1
陪陸衍白手起家第十五年,他成了京圈新貴。
身邊也多了一隻嬌憨鮮活的金絲雀。
她住着他買的別墅,開着他送的豪車。
甚至動用我爸的人情送她進名校。
爲了捍衛婚姻,我約她見面,想讓她知難而退。
「你要多少錢才肯離開陸衍?」
「你年紀小不懂事,沒必要爲一個老男人做小三。」
她反手給了我一記耳光,神情倨傲:
「這話該我對你說纔是。」
「阿姨,想做小三也要看看年紀。」
「陸衍是我爸!你這個不要臉的女人,憑甚麼讓我遠離他?」
1.
我嗓子啞得厲害。
「你叫他甚麼?」
陸明珠冷笑一聲,上下打量我。
「聾了嗎?陸衍是我爸這件事要我說幾遍!」
「我爸爸16歲就和我媽在一起了,他只愛她。」
「瞧瞧你這副樣子,人老珠黃,別在這兒自作多情。」
她點進一個社交賬號,屏幕懟到我眼前。
滿屏全是一家三口的甜蜜日常。
照片裏,男人的臉被可愛的貼紙擋住。
可我認得那雙手,正戴着我親手做的婚戒。
昨晚,這隻手還溫柔地撫過我的長髮。
我顫抖着手向後翻。
一張婚紗照出現在眼前。
鮮花,海島,新娘婚紗的款式。
都和我親手寫的婚禮策劃書上一模一樣。
男人穿着白西服,隔着屏幕也能感受他滿溢的喜悅。
我的胃裏一陣痙攣。
如果這纔是真的,那我這十五年算甚麼?
當初我們結婚,只領了證。
陸衍說不想讓外人嚼舌根說他靠岳家。
等事業有成,一定給我補辦全世界最豪華的婚禮。
後來他公司步入正規,婚禮卻一拖再拖。
沒想到,他早把我夢想中的儀式感都給了別人。
「看夠了嗎?」
陸明珠憤憤然一把抽回手機,起身要走。
「以後再讓我看見你纏着我爸,我就把你這張老臉打成豬頭!」
她眼神極橫,透出一股被慣壞的驕縱。
我愣愣盯着她的臉。
恍然發覺,她的眉眼和陸衍如此相像。
尤其是那雙微微上挑的丹鳳眼。
我坐在咖啡館裏,渾身發冷。
壓下心底的澀意,我摸出手機撥給陸衍想問個清楚。
剛響一聲,就被無情掛斷。
緊接着微信跳出一條消息。
【正在應酬,晚點回你。】
屏幕的幽光映出我毫無血色的臉。
今天我本打算叫他一起去醫院探望父親。
所以出門前我問過他的特助,他今天分明沒有任何行程。
滿嘴謊言。
我突然想要看看。
到底是怎樣的女人值得他背叛我這十五年的相濡以沫。
我驅車前往那棟他金屋藏嬌的別墅。
車還沒熄火,熟悉的車影就出現在視野裏。
陸衍下車,小心翼翼攬着一個懷孕的女人。
「下次不許偷喫雪糕!聽到沒有,嗯?」
他語氣裏滿是責怪,卻又帶着掩飾不住的溺愛。
他這樣鬆弛寵溺地態度,我從未見過。
女人靠在他懷裏嬌嗔抗議。
「醫生說明明沒事,就你瞎操心。」
我看清了那張臉。
平庸,寡淡。
看起來甚至比我還老上幾歲。
我不明白,我輸在哪裏?
我推開車門。
陸衍聽到聲音回頭。
四目相對,他表情一僵。
下意識跨前一步,將女人嚴嚴實實擋在身後。
「阿衍,你認識?」
周思思探出頭,好奇地打量我。
陸衍已經恢復了冷靜。
「同事而已。大概是公事找我,你先回屋。」
2.
我耳邊嗡嗡作響。
今早他還抱着我感嘆我是世界上最好的老婆。
現在他站在另一個女人身邊,面不改色說我只是同事。
周思思笑得溫婉大方。
「這樣啊,我怎麼沒在公司見過你,是新來的嗎?」
難怪。
難怪他不讓我去公司找他,不願意公開我的身份。
難怪他特助看我的眼神裏總藏着欲言又止。
被他承認的妻子,從不是我。
愣神的功夫,陸衍已經哄周思思進了屋。
轉頭,他拉着我快步回到車裏。
「雲靜,你怎麼來了。思思懷着孕不能受刺激。」
「怎麼,我不能來?打擾你和你老婆的恩愛了?」
他眼眶泛紅,一副被逼無奈的模樣。
「你聽我解釋,她是我的初戀。」
「當年分開時,我不知道她懷孕了。」
「去年她帶着明珠找上門,威脅我不給名分就曝光。」
「爲了公司,我不得不順着她。」
他抓着我的手,語氣卑微。
「我對她們只有責任,真的,雲靜,我怕你生氣才瞞着你。」
我低頭看他。
那個在我重度肺炎不顧感染的風險,硬要陪着我的男人。
跟眼前的男人重疊。
我忽然覺得好累。
「只是責任,也能讓她懷上二胎嗎?」
「只是責任,需要陪着她去拍婚紗照嗎?」
「陸衍,我不是傻子。」
他張了張嘴,原本的哀求神色漸漸消失。
再開口時,語氣冷了下來。
「雲靜,你平時最識大體了,爲甚麼非要計較這些?」
我氣極反笑,眼淚不受控制砸下來。
「識大體,就活該和別人共享丈夫嗎?」
見我掉眼淚,他立馬慌了神。
心疼地把我摟進懷裏。
「別哭,我的妻子永遠只有你一個。」
「等她生完,我就和她們分開。這個孩子是意外,那天我喝多了。」
「雲靜,再給我點時間,好不好?」
情緒卡在喉嚨裏,吐不出來咽不下去。
痛苦地讓我連推開他的力氣都沒有。
突然,頭髮傳來劇痛。
我被一股蠻力拽出車外,狠狠摔在地上。
手掌擦過粗糙的路面,一陣火辣。
一抬頭,正對上陸明珠快要噴出火的眼睛。
「你這個不要臉的老賤人!」
「我是不是說了,不許再糾纏我爸?」
陸明珠的巴掌劈頭蓋臉砸下來,我喫痛,猛地推開她。
「你嘴巴放乾淨點,我纔是陸衍明媒正娶的妻子!」
「雲靜!」
一聲怒吼粗暴打斷我的反駁。
陸衍眼底滿是警告。
「別胡說。」
他上前一步,伸手拉開張牙舞爪的陸明珠。
「好了,明珠,不許這麼沒禮貌,下不爲例。」
他的斥責毫無力度,更像是一種縱容。
初春的夜風透骨冰涼。
我癱坐在冰冷的水泥地上,滿眼失望。
陸衍向前邁了半步,想伸手拉我,胳膊卻被陸明珠死死拽住。
「爸,不許碰她!」
「老太婆,快滾!」
「再敢上杆子做小三,我馬上曝光你,讓你在網上爛透!」
我攥緊了拳頭,仰頭直視陸衍的眼睛。
「陸衍,你不是說對她們是隻是責任嗎?那你告訴她,我是誰?」
陸明珠轉頭看向身邊的男人。
陸衍眼底慌亂。
但很快,那股慌亂被一種複雜的權衡取代。
「好了,雲靜,我明白你暗戀我。」
「但我已經有妻子了,你今天太沖動,先回去吧。」
我不敢置信,他卻不敢再看我。
攬住陸明珠轉身走進別墅。
大門關上的那一刻,我聽見陸明珠歡快的聲音。
「爸,以後你不許再理這個老賤人,把她開除。」
「好,爸爸都聽你的。」
我撐着車門站起來,抹掉眼角的淚。
3.
剛到家,我讓助理查的資料已經發進郵箱。
一頁頁翻看,我如墜冰窟。
他跟周思思在和我相戀的第二年就恢復了聯繫。
前些年還有所收斂。
但自從我爸身體不好後。
他就迫不及待把周思思母女接進京市。
每天下班,他都會先去那棟別墅陪她們,再若無其事回到我們的家。
那些說出差和加班的日子,其實都是陪着她們。
他就這樣心安理得過着有兩個家的日子。
而我渾然不覺。
我摁了摁隱隱作痛的胃,門卻突然開了。
陸衍提着幾盒我最愛的點心從容走進來。
彷彿甚麼事都沒發生過。
「老婆,你喫飯了嗎?我給你買了你最愛喫的點心。」
他湊過來,想親我。
我厭惡地將手裏的資料狠狠砸在他臉上。
「滾!陸衍,你怎麼能這麼噁心!」
「你這個爛透了的騙子!」
陸衍一怔。
低頭掃過地上的資料,深深嘆了口氣。
「雲靜,你爲甚麼非要查呢。」
「當年如果不是思思把我從家暴的父親手裏救出來,我早被打死了。」
「根本不會有今天的陸衍。」
「就算爲了這份恩情,你也該容忍,這是我們夫妻欠她的。」
我聽着他冠冕堂皇的言辭,只覺得一股血氣上湧。
我掀開衣服,好幾道猙獰的刀疤暴露在他眼前。
「周思思對你有恩,我對你就沒有嗎?」
我指着那些疤痕,聲音無法控制發抖。
「你是不是忘了你當初怎麼答應我的?」
當年他剛創業,不知輕重得罪了地頭蛇。
那些人拿着刀來堵他報復。
是我擋在他身前,被捅到半死。
子宮嚴重受損,差點連命都丟在手術檯上。
那時候,他跪在我病牀前哭到聲嘶力竭。
他發誓這輩子絕不做半點對不起我的事。
而現在,他再次跪在我面前。
「雲靜,都是我的錯,你別去找她們母女的麻煩。」
「如果你真的容不下她們母女,那我們離婚吧。」
他寧願失去我,也不想失去她們。
鈍痛從胸腔裏蔓延到小腹。
痛到我眼前發黑。
一口鮮血直接嘔在地毯上。
陸衍臉上的從容瞬間消失。
他慌亂衝過來一把抱起我。
「雲靜,你是不是忘記喫胃藥了?」
「別怕,我馬上送你去醫院!」
一路上,他猛踩油門,時不時緊張轉頭查看我的狀況。
這副模樣,恍惚間讓我回到創業初期。
我陪他跑業務,爲給他換回第一筆訂單,喝到胃穿孔。
他也是這樣急到雙眼通紅。
我閉上眼,眼淚順着眼角悄然滑落。
突兀的電話鈴聲響起。
車載藍牙裏傳出陸明珠驚恐的尖叫。
「爸!媽媽肚子不舒服,你快來啊!」
陸衍一腳急剎,車子猛地停在應急車道。
「雲靜,你先下車,自己去醫院。」
「思思不舒服,我必須先去看看。」
小腹劇痛,我連抬手指的力氣都沒有,我虛弱地說:
「醫院就在前面五百米,你先送我,我疼得厲害。」
可他沒有猶豫,生拉硬拽把我拖下車。
我像個破布娃娃一樣被甩在路邊。
身體重重撞上護欄,劇烈的疼痛讓我當場昏過去。
而他頭也不回地走了。
4.
醒來時,我才知道還好有輔警路過送我來的醫院。
還沒等我緩過這口氣,爸爸的護工就打來電話:
「謝小姐,你總算接電話了,快,你父親腦溢血,正在手術!」
我如遭雷擊。
拔掉針管,跌跌撞撞衝向搶救室。
紅色的手術燈刺痛了我的雙眼。
「怎麼回事?我爸怎麼會腦溢血!」
護工急到快要哭出聲。
「謝老先生接了個電話,沒聽兩句就氣到摔了手機,直接暈過去了。」
我奪過護工遞來的手機。
翻出通話記錄,回撥過去。
嘟嘟兩聲後,電話被接通。
「喂?老不死的氣死沒啊?」
陸明珠張狂的笑聲傳過來。
「死小三,這是給你的一點教訓。」
「誰讓你爸生了你這個賤人!」
「再敢插足我爸媽,我就讓你全家死透!」
沒等我開口,她啪地掛斷電話。
胃裏又是一陣劇烈絞痛。
走廊盡頭,助理氣喘吁吁跑過來。
「謝小姐,您快看熱搜!」
他把平板遞到我面前,雙手不停顫抖。
陸明珠本身就是個百萬粉絲的博主。
昨天她實名發佈了我的照片,造謠我是坐檯女。
洋洋灑灑幾千字的小作文,把我塑造成十惡不赦的毒婦。
說我勾引她父親,害她母親動胎氣早產。
網友們跟風人肉我的賬號和信息,還有很多P了很多我的遺照咒我去死。
「馬上通知讓法務部馬上處理!我要告她!我要讓她坐牢!」
我咬牙切齒怒吼。
助理卻面露難色。
「法務那邊說陸總打過招呼了,任何人不準動陸明珠。」
這時,我纔看到陸衍半小時前發來的信息。
「明珠只是想給她媽媽出氣,你別計較了。」
「網友罵罵沒甚麼的,你又不混娛樂圈,過幾天就沒人記得了。」
我氣得手抖,卻看到他又發來幾條信息。
「岳父身體快不行了吧?」
「謝氏還得靠我撐着。」
「雲靜,你也不想失去你現在的錦衣玉食吧?」
我徹底心涼了。
陸衍早就知道陸明珠把我爸氣到手術室,他卻冷眼旁觀。
甚至以此作爲拿捏我的籌碼。
我爸說的沒錯,陸衍這人不堪託付。
當初我不聽勸,在父親病重時把謝氏交予他掌管,真是引狼入室。
胃裏再度翻江倒海,我忍不住嘔血。
助理慌忙攙扶住我搖搖欲墜的身體。
「小姐,咱們現在該怎麼辦啊!」
我抬手抹去脣角的血絲。
思考片刻,撥通那個拉黑多年的越洋電話。
......
陸衍心緒不寧地看着手機,
一天過去了,始終沒有收到我的任何回覆。
他開始有些擔心,是不是這次真的傷我太深了?
可一想到這十幾年,他都被人當作上門女婿。
他受夠了這種低我一頭的日子。
他摩挲着手機屏幕,心裏盤算着。
只要這次事件後,我肯學乖。
他就把周思思母女送去國外,然後和我好好過日子。
收起手機,他大步流星地走進總裁辦公室。
可剛踏進去,他就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