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剛被接回豪門,親媽把我按在抽血椅上。
“你妹妹白血病,抽你800cc血怎麼了?”
針頭粗暴地扎進血管。
假千金躺在病牀上,捂着嘴笑。
“姐姐,大師說我的病得用至親的血養。”
“你別那麼小氣嘛。”
親媽一巴掌扇在我臉上,嘴角滲出血。
“喪門星!要不是爲了救嬌嬌,我能認你?”
我看着抽血袋裏發黑的血,沒掙扎。
我跟苗疆姥姥學了十八年蠱。
我的血,活人碰了腸穿肚爛。
我盯着假千金那張得意的臉。
“抽吧。”我笑了,“多抽點,別不夠喝。”
1
“再抽800cc,一袋怎麼夠嬌嬌一個療程的?”
我那個名義上的母親柳婉容,皺着眉,像看一件物品似的看着我胳膊上的針頭。
護士的動作頓了一下,有些爲難地看向她。
“蘇夫人,一次性抽1600cc,會出人命的。”
“死不了。”柳婉容的語氣裏沒有一絲溫度,“她皮實,在鄉下長大的,命硬。嬌嬌等不了。”
我靠在抽血椅上,甚至懶得抬眼看她。
十八年,我在苗疆跟野狗搶食,跟毒蛇同眠,命確實硬。
硬得能看着你們一個個,怎麼死。
假千金蘇嬌嬌在裏間的病牀上,發出一聲嬌弱的呻吟。
“媽,算了,姐姐會心疼的。我......我沒事的。”
柳婉容立刻衝了進去,聲音是我從未聽過的溫柔。
“好嬌嬌,你別說話,好好養着。媽媽甚麼都給你弄來。”
她再出來時,眼裏淬着冰。
“抽!出了事我負責!”
護士不敢再多言,換上一個更大的血袋。
冰冷的針頭再次刺破皮膚,我能感覺到生命力正順着導管,一點點被抽離。
但我體內的東西,卻在歡呼雀e躍。
它們聞到了新的“土壤”。
抽完血,我眼前陣陣發黑,扶着牆才勉強站穩。
一個西裝革履的男人走了進來,是我的親生父親,蘇衛國。
他看都沒看我一眼,徑直走向護士。
“血呢?給嬌嬌輸上了嗎?”
“剛抽完,正在做處理,馬上就可以輸。”
他這才把目光轉向我,那是一種審視貨物的眼神,冰冷,充滿了計算。
“你就是蘇念?”
我沒說話。
他從口袋裏掏出一張銀行卡,扔在我腳邊。
“這裏面有五十萬。只要嬌嬌能好,以後每個月都有這個數。”
他頓了頓,語氣裏帶上了一絲警告。
“但你記住,蘇家只有一個女兒,就是嬌嬌。你安分守己,錢少不了你的。要是動了不該動的心思......”
他的話沒說完,但威脅的意味不言而喻。
我低頭,看着地上的銀行卡,笑了。
用錢買我的命?
我的命,可比這金貴多了。
“不夠。”我輕聲說。
蘇衛國皺起眉頭:“甚麼?”
“我說,不夠。”我抬起頭,直視着他的眼睛,“我這條命,養在苗疆十八年,毒蟲猛獸都沒要了去。五十萬一個月,就想買斷?”
柳婉容衝了過來,指着我的鼻子罵。
“你個喂不熟的白眼狼!給你錢還嫌少?你以爲你是甚麼金枝玉葉?”
“我不是金枝玉葉。”我看着她,一字一句地說,“我是來討債的。”
“討債?”柳婉容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你有甚麼債好討?我們生了你,養了你十八年的嬌嬌替你享福,你現在回來救她,這是你的本分!”
“本分?”我重複着這個詞,嘴角的笑意越來越冷,“好一個本分。”
我站直身體,儘管頭暈目眩,但腰桿挺得筆直。
“我的債,你們很快就知道了。”
說完,我不再看他們,轉身朝外走。
經過蘇嬌嬌的病房時,她正隔着玻璃,對我露出一個挑釁的微笑,還用口型說了兩個字。
“廢物。”
我回了她一個更燦爛的笑容。
別急。
好戲,纔剛剛開場。
晚上,我被安排在蘇家別墅一樓最偏僻的傭人房。
房間又小又潮,散發着一股黴味。
晚飯時間,沒有人叫我。
我能聽到餐廳裏傳來的歡聲笑語,是他們一家三口其樂融融的聲音。
我靠在門後,靜靜地聽着。
聽着柳婉容給蘇嬌嬌夾菜,聽着蘇衛國詢問她的病情。
我的肚子餓得咕咕叫,身體因爲失血過多而發冷。
但我心裏,卻一片火熱。
快了。
就快了。
半夜,我被一陣尖銳的哭喊聲驚醒。
是柳婉容的聲音,充滿了驚恐和絕望。
“醫生!醫生!嬌嬌她......她流血了!好多血!”
我慢慢坐起身,走到窗邊。
別墅二樓的主臥燈火通明,人影晃動。
救護車的鳴笛聲由遠及近,劃破了整個富人區的寧靜。
我推開窗,晚風吹起我的長髮。
我伸出手,一隻黑色的蝴蝶悄無聲息地落在我指尖,翅膀上帶着詭異的銀色花紋。
“去吧。”我輕聲說,“看看我的好妹妹。”
黑蝴蝶振翅飛起,融入了夜色。
沒過多久,我的手機響了,是蘇衛國打來的。
我沒有接。
手機不知疲倦地響了一遍又一遍。
終於,我慢悠悠地劃開接聽鍵。
電話那頭,是蘇衛國壓抑着怒火和恐懼的聲音。
“你到底對嬌嬌做了甚麼?!”
2
“我能做甚麼?”我的聲音在空蕩的房間裏顯得格外清晰,“我不是一直在房間裏睡覺嗎?”
“你還裝!”蘇衛國的聲音幾乎要破音,“嬌嬌輸了你的血之後就開始不對勁!現在......現在她七竅流血!醫生根本查不出原因!”
“是嗎?”我輕笑一聲,“那可真不巧。”
“是你!一定是你搞的鬼!”柳婉容搶過電話,歇斯底里地尖叫,“你這個惡毒的女人!我早就知道你沒安好心!你就是想害死嬌嬌!”
“我害她?”我反問,“是誰把我按在抽血椅上,說多抽點沒關係?是誰說,這是我的本分?”
電話那頭瞬間沉默了。
我能想象到他們此刻的表情,一定很精彩。
“蘇念,”蘇衛國的聲音再次響起,這一次,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你到底想要甚麼?只要你能救嬌嬌,甚麼條件我們都答應。”
“現在知道談條件了?”我慢悠悠地踱到牀邊坐下,“可惜,晚了。”
“你!”
“我累了,要休息了。”
我不等他再說話,直接掛斷了電話。
世界清靜了。
我躺在牀上,閉上眼睛。
我血裏的蠱,名叫“子母連心”。
以我爲母,以宿主爲子。
子的所有痛苦,都會千萬倍地反饋在母的感知裏。
但姥姥疼我,在我十八歲那年,幫我逆轉了蠱術。
現在,是我能清晰地感知到蘇嬌嬌的一切痛苦。
她此刻一定覺得自己的五臟六腑都在被無數只螞蟻啃噬吧。
血液在血管裏逆流,每一次心跳都像被重錘敲擊。
真好。
這些,本該是我承受的。
第二天一早,我被一陣粗暴的敲門聲吵醒。
我打開門,柳婉容和蘇衛國站在門口,兩人眼下都是濃重的黑眼圈,一臉憔悴。
“跟我們去醫院。”蘇衛國的語氣不容置喙。
“憑甚麼?”我靠在門框上。
“別廢話!”柳婉容說着就要上來抓我。
我側身躲過,冷冷地看着她。
“碰我一下,蘇嬌嬌的腸子就會斷一寸。”
柳婉容的手僵在半空中,臉色煞白。
“你......你胡說!”
我沒理她,只是看向蘇衛國。
“想讓我去醫院,可以。讓柳婉容,給我跪下道歉。”
“你做夢!”柳婉容尖叫。
蘇衛國死死地盯着我,眼神陰鷙。
“蘇念,你不要得寸進尺。”
“得寸進尺?”我笑了,“比起你們要我的命,我只是要一個道歉,很過分嗎?”
我們僵持着。
最終,是蘇衛國的手機鈴聲打破了沉默。
他接起電話,臉色越來越難看。
掛了電話,他一腳踹在走廊的牆上,發出一聲巨響。
“醫院下了病危通知書。”
他轉過頭,雙眼通紅地看着柳婉容。
“跪下!”
柳婉容難以置信地看着他:“衛國?你讓我給這個賤人跪下?”
“我讓你跪下!”蘇衛國咆哮道,“你想看着嬌嬌死嗎?!”
柳婉容渾身顫抖,眼淚瞬間湧了出來。
她死死地瞪着我,那眼神像是要將我生吞活剝。
然後,在蘇衛國逼視的目光下,她雙膝一軟,“噗通”一聲,跪在了我面前。
冰冷堅硬的地板,發出的聲音真悅耳。
“對......不......起。”
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裏擠出來的。
“聲音太小,我聽不見。”我掏了掏耳朵。
“蘇念!你別太過分!”柳婉容抬起頭,滿臉屈辱。
“過分?”我蹲下身,與她平視,“昨天你打我那一巴掌的時候,想過自己會跪在我面前嗎?”
我伸出手,輕輕拍了拍她的臉。
“記住,這只是開始。”
說完,我站起身,越過她,朝門外走去。
“走吧,去醫院。再晚點,我怕她就真的沒救了。”
到了醫院,蘇嬌嬌已經被送進了ICU。
我們只能隔着玻璃看着她。
她身上插滿了各種管子,臉上毫無血色,嘴脣卻黑得發紫。
幾個頂尖的專家圍在病牀邊,束手無策。
“蘇先生,蘇太太,我們真的盡力了。”爲首的老專家滿臉無奈,“病人的情況非常詭異,各項生命體徵都在衰竭,但我們找不到任何病理上的原因。就像......就像有甚麼東西在啃食她的生命力。”
柳婉容腿一軟,癱倒在蘇衛國懷裏,放聲大哭。
蘇衛國扶着她,目光卻像刀子一樣射向我。
“說吧,你的條件。”
“我的條件很簡單。”我看着玻璃窗裏蘇嬌嬌痛苦的模樣,嘴角微微勾起,“第一,把我媽,就是把我養大的苗疆姥姥,接到這裏來,用最高的醫療標準照顧她。”
蘇衛國愣了一下,顯然沒想到是這個條件。
“她在哪?”
“我把地址發給你。記住,要快,要用私人飛機。姥姥年紀大了,經不起折騰。”
“可以。”蘇衛國立刻點頭,“第二個條件呢?”
“第二個,”我轉過頭,看向他和他懷裏的柳婉容,“我要你們,把蘇嬌嬌這些年所享受的一切,都還給我。”
柳婉容停止了哭泣,猛地抬起頭。
“你甚麼意思?”
“意思就是,”我走到他們面前,居高臨下地看着他們,“蘇家大小姐的位置,該換人了。”
柳婉容的眼睛瞬間紅了。
“不可能!嬌嬌纔是我的女兒!永遠都是!”
“是嗎?”我從口袋裏拿出一個小小的銀色鈴鐺,在指尖輕輕轉動。
鈴鐺沒有發出任何聲音,但ICU病房裏,心電監護儀突然發出了刺耳的警報聲。
蘇嬌嬌開始劇烈地抽搐,黑色的血從嘴角不斷湧出。
醫生護士們頓時亂作一團。
柳婉容嚇得魂飛魄散,撲到玻璃上,瘋狂地拍打着。
“嬌嬌!嬌嬌!你怎麼了!”
我停止轉動鈴鐺,警報聲和蘇嬌嬌的抽搐也隨之停止。
整個走廊,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都驚恐地看着我,像在看一個怪物。
我晃了晃手裏的鈴鐺,對着柳婉容,笑得天真無邪。
“現在,你再說一遍,誰纔是你的女兒?”
3
柳婉容的嘴脣哆嗦着,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她看着我的眼神,充滿了恐懼,就好像我不是她的女兒,而是從地獄爬出來的惡鬼。
蘇衛國扶着她,臉色鐵青,但眼神深處,卻是一種商人的精明和算計。
“好。”他替柳婉-容做了決定,“從今天起,你就是蘇家唯一的大小姐。嬌嬌......嬌嬌的一切,都給你。”
“衛國!”柳婉容失聲尖叫。
“閉嘴!”蘇衛國低吼一聲,目光陰沉地掃過她,“你想讓她死嗎?”
柳婉容瞬間噤聲,只是用一種怨毒至極的眼神死死地剜着我。
我不在乎。
怨毒的眼神S不了人,但我的蠱可以。
“很好。”我滿意地點點頭,“那麼,第一件事,把我那間傭人房裏的東西,全都搬到二樓的主臥。哦,對了,把蘇嬌嬌房間裏所有粉色的東西,都給我扔出去,我看着噁心。”
“你......”柳婉容氣得渾身發抖。
“馬上去辦。”蘇衛國對着身後的保鏢下了命令。
他看着我,語氣裏帶着一絲試探:“現在,你可以救嬌嬌了嗎?”
“別急。”我慢悠悠地說,“我的第二個條件還沒說完呢。”
我走到ICU的玻璃窗前,看着裏面那個奄奄一息的人。
“我要蘇嬌嬌,親口承認,她不是蘇家的女兒,並且,向我道歉。”
“這不可能!”柳婉容再次尖叫起來,“嬌嬌現在昏迷不醒,怎麼可能跟你說話!”
“那我就等她醒過來。”我無所謂地聳聳肩,“反正,死的又不是我。”
我把玩着手裏的控蠱鈴鐺,鈴鐺在我的指尖跳躍,像一個調皮的精靈。
每一次跳動,ICU裏的儀器都會發出一陣輕微的波動。
蘇衛國的心也跟着那波動一起揪緊。
他深吸一口氣,像是做出了甚麼重大的決定。
“我會讓醫生想辦法讓她儘快醒過來。但是,你必須保證,在她醒來之前,不能再讓她出事。”
“這取決於你們的誠意。”我轉過身,看着他,“比如,我姥姥甚麼時候能到?”
“飛機已經安排了,最快明天早上。”
“很好。”我點點頭,“那我就讓她,多活一天。”
說完,我不再理會他們,徑直走向電梯。
回到蘇家別墅,一切都變了樣。
我的行李被搬到了二樓那間最大、採光最好的主臥。
而蘇嬌嬌房間裏那些我看着就反感的粉色蕾絲、公主娃娃,全都被打包扔在了院子裏,像一堆廉價的垃圾。
管家和傭人們看我的眼神,也從之前的輕視和鄙夷,變成了敬畏和恐懼。
他們小心翼翼地躬着身子,大氣都不敢出。
“大小姐,晚餐已經準備好了,您現在要用嗎?”管家恭敬地問。
“嗯。”
我走進餐廳,長長的餐桌上,擺滿了精緻的菜餚。
而主位,空着。
是在等我。
我毫不客氣地坐了上去。
這是十八年來,我第一次坐在這麼豪華的餐桌前。
但我沒有絲毫的不適。
彷彿我天生就該坐在這裏。
我拿起刀叉,慢條斯理地切着盤子裏的牛排。
真嫩。
比我在苗疆喫的烤蛇肉嫩多了。
喫完飯,我舒舒服服地泡了個熱水澡。
躺在柔軟的大牀上,我幾乎要以爲之前那十八年的苦難,只是一場噩夢。
但手腕上那道醜陋的疤痕提醒着我,一切都是真的。
那是我七歲那年,爲了跟一條竹葉青搶一顆鳥蛋,被它咬傷留下的。
當時我差點就死了。
是姥姥,用嘴把毒血一點點吸出來,又用自己的心頭血爲我做藥引,才把我從鬼門關拉了回來。
姥姥......
想到她,我心裏一暖。
快了,姥姥,我們很快就能見面了。
我會把這世上最好的東西都給您。
那些虧欠我們的人,我會讓他們,百倍千倍地償還。
第二天,蘇衛國的效率很高。
中午時分,一輛加長林肯就停在了別墅門口。
車門打開,幾個醫護人員小心翼翼地將一個瘦小的老人從車上抬了下來。
是姥姥!
我飛奔下樓。
姥姥躺在移動病牀上,閉着眼睛,呼吸微弱。
她的頭髮已經全白了,臉上佈滿了皺紋,比我離開時更加蒼老。
我的眼淚瞬間就湧了出來。
“姥姥!”
我撲到病牀邊,緊緊握住她乾枯的手。
姥姥的手指動了動,緩緩睜開眼睛。
看到我,她渾濁的眼睛裏,亮起了一絲光。
“念念......我的念念......”她的聲音沙啞而虛弱。
“姥姥,我回來了。”我哽咽着說,“我來接您了。”
“傻孩子......回來做甚麼......這裏......不是好地方......”
“您別說話。”我幫她擦去眼角的淚,“以後,我保護您。”
蘇衛國和柳婉容也跟了出來。
看到姥姥,柳婉容的眼裏閃過一絲毫不掩飾的嫌惡。
“這就是你那個鄉下的姥姥?一股窮酸味。”她小聲嘀咕。
聲音雖小,但我聽得清清楚楚。
我猛地抬起頭,冰冷的目光射向她。
“你說甚麼?”
柳婉容被我的眼神嚇得後退了一步,但還是嘴硬。
“我說錯了嗎?你看她穿的,還有那股味道......”
“啪!”
一個清脆的耳光,響徹整個院子。
我用了十成的力氣。
柳婉容的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腫了起來,嘴角再次滲出了血。
她捂着臉,難以置信地看着我。
“你......你又打我?”
“打你?”我一步步逼近她,眼神裏的S意毫不掩飾,“你再敢對姥姥不敬一個字,我就讓你,永遠都說不出話來。”
蘇衛國也被這變故驚呆了,反應過來後,立刻擋在柳婉容身前。
“蘇念!你別太過分!我們已經按照你的要求把你姥姥接過來了!”
“接過來了,就要有接過來的態度。”我冷冷地看着他,“我的人,不是你們能羞辱的。”
我不再理會他們,轉身對管家說。
“把最好的客房收拾出來,請最好的醫療團隊,24小時照顧我姥姥。她要是有半點閃失......”
我頓了頓,目光掃過在場的所有人。
“我就讓蘇嬌嬌,給她陪葬。”
管家嚇得一個哆嗦,連聲應道:“是是是,大小姐,我馬上去辦!”
看着姥姥被妥善地安頓好,我心裏的石頭才落了地。
這時,蘇衛國的手機響了。
他接完電話,臉上露出一絲喜色。
他快步走到我面前。
“醫院那邊來電話,嬌嬌醒了。”
4
“醒了?”我挑了挑眉,一點也不意外。
子母連心蠱,只要母體不死,子體就能吊着一口氣。
我昨天心情好,蘇嬌嬌自然就能醒過來。
“我們現在就去醫院!”柳婉容迫不及待地說,她看着我的眼神,像是淬了毒的刀子,恨不得立刻將我凌遲。
“急甚麼。”我慢悠悠地走到沙發上坐下,端起傭人剛泡好的花茶,輕輕吹了吹,“讓她多清醒一會兒,好好感受一下,活着是多麼不容易的一件事。”
“蘇念!”蘇衛國低吼道,他的忍耐顯然也快到了極限。
“喊甚麼?”我掀起眼皮,淡淡地瞥了他一眼,“怎麼,想用你董事長的威風來壓我?你信不信,我現在就能讓蘇氏集團的股票,跌停?”
蘇衛國瞳孔一縮。
他知道我不是在開玩笑。
這個從鄉下回來的女兒,邪門得超出了他的認知。
“你想怎麼樣?”他深吸一口氣,強壓下怒火。
“等我喝完這杯茶。”
我說着,真的就小口小口地品起茶來。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每一秒,對蘇衛國和柳婉容來說,都是一種煎熬。
他們站在客廳中央,像兩尊焦急的雕像,想催,又不敢。
終於,我放下了茶杯。
“走吧。”
醫院,ICU病房外。
蘇嬌嬌確實醒了,但樣子比昏迷時更慘。
她的臉上、脖子上,凡是裸露在外的皮膚,都佈滿了詭異的黑色紋路,像一條條醜陋的蜈蚣爬在上面。
她的眼神渙散,嘴裏發出意義不明的嗬嗬聲,口水順着嘴角流下來。
整個人,癡癡傻傻的,像個廢人。
“嬌嬌!我的嬌嬌!”柳婉容撲在玻璃上,哭得撕心裂肺,“你怎麼變成這個樣子了!”
“這只是開始。”我冷漠的聲音在她身後響起。
柳婉容猛地回頭,通紅的眼睛死死瞪着我。
“是你!都是你害的!你把我的嬌嬌還給我!”
她像瘋了一樣朝我撲過來。
這一次,蘇衛國沒有攔她。
或許,他也想看看,我是不是真的有恃無恐。
就在柳婉容的手指即將抓到我臉頰的瞬間,我輕輕晃了晃手裏的鈴鐺。
“啊——!”
ICU裏,蘇嬌嬌突然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慘叫,整個人從病牀上彈了起來,然後重重摔下。
她的身體劇烈地抽搐着,那些黑色的紋路彷彿活了過來,在她皮下游走,速度越來越快。
柳婉容的動作僵住了。
她驚恐地看着病房裏的女兒,又看看我,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得一乾二淨。
“別......”她聲音顫抖着,帶着哀求,“求求你,別再折磨她了......”
“現在知道求我了?”我收起鈴鐺,冷笑一聲,“晚了。”
我走到蘇衛國面前。
“我要進去,跟她單獨談談。”
蘇衛國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對醫生點了點頭。
醫生護士們迅速撤離,偌大的ICU,只剩下我和躺在病牀上的蘇嬌嬌。
我搬了張椅子,坐在她牀邊。
“我的好妹妹,感覺怎麼樣?”
蘇嬌嬌轉動着眼球,看向我。
她的眼神裏,不再有之前的得意和挑釁,只剩下無盡的恐懼。
“你......是......魔鬼......”她艱難地從喉嚨裏擠出幾個字。
“魔鬼?”我笑了,“比起把親姐姐當血袋的你們,我可善良多了。”
我湊近她,壓低了聲音。
“知道嗎?我血裏的蠱,會一點點啃食你的五臟六腑,吸乾你的精氣。你會先是癡傻,然後癱瘓,最後,在無盡的痛苦中,變成一具乾屍。”
“不......不要......”蘇嬌嬌的眼淚流了下來,混合着黑色的血跡,看起來狼狽又可笑。
“想活命嗎?”我看着她,循循善誘。
她拼命地點頭。
“那就按我說的做。”我直起身子,聲音恢復了正常,“告訴他們,你不是蘇家的女兒。然後,爲我,爲你那個被你頂替了十八年人生的親姐姐,磕頭道歉。”
蘇-嬌嬌的瞳孔猛地放大。
她死死地咬着嘴脣,眼神裏充滿了掙扎和不甘。
讓她承認自己是假的,比S了她還難受。
“不願意?”我晃了晃手裏的鈴鐺。
“啊!”
她再次慘叫起來。
“我......我說......我甚麼都說......”她終於崩潰了。
我滿意地笑了。
我打開病房門,蘇衛國和柳婉容立刻衝了進來。
“嬌嬌!你怎麼樣?”
蘇嬌嬌卻像是沒看見他們,只是死死地盯着我,不,是盯着我手裏的鈴鐺。
“爸,媽......”她開口了,聲音沙啞得厲害,“我......我不是你們的親生女兒。”
一句話,如同驚雷,在蘇衛國和柳婉容耳邊炸響。
柳婉容的臉瞬間白了。
“嬌嬌,你胡說甚麼?你是不是被她嚇傻了?”
“我沒有胡說。”蘇嬌嬌哭着搖頭,“當年......當年醫院抱錯了。我纔是那個護士的女兒。蘇念......蘇念纔是你們的親骨肉。”
“不......不可能......”柳婉容喃喃自語,像是無法接受這個事實。
蘇衛國卻異常地冷靜,他只是死死地盯着蘇嬌嬌,又看看我,眼神晦暗不明。
“然後呢?”我淡淡地開口,提醒蘇嬌嬌。
蘇嬌嬌渾身一顫,掙扎着從病牀上滾了下來,狼狽地爬到我腳邊。
她抬起頭,滿臉淚水和血污。
“姐姐......對不起......是我錯了......我不該搶走你的人生......求求你,饒了我吧......”
她一邊說,一邊用力地把頭磕在地上。
“砰!”
“砰!”
“砰!”
一下又一下,那麼用力。
很快,她的額頭就磕破了,鮮血直流。
柳婉容想去扶她,卻被蘇衛國一把拉住。
“讓她磕。”蘇衛國的聲音冷得像冰。
我靜靜地看着,直到她磕了十八下。
不多不少,正好是我在鄉下受苦的十八年。
“行了。”我終於開口。
蘇嬌嬌如蒙大赦,癱軟在地上,大口地喘着氣。
我看着眼前這出鬧劇,看着柳婉容失魂落魄的臉,看着蘇衛國陰沉的表情,心裏卻沒有一絲快意。
這還不夠。
遠遠不夠。
就在這時,ICU的門被猛地推開。
一個穿着唐裝,仙風道骨的老者衝了進來,手裏拿着一把桃木劍。
“妖孽!我已算出你在此作祟!還不速速現形!”
他正是那個說我的血能救命的“大師”。
大師看到病房內的情景,愣了一下,但很快就將桃木劍指向我。
“就是你這個妖女!用邪術害了蘇小姐!看我今天不收了你!”
他說着,口中唸唸有詞,拿着桃木劍就朝我刺了過來。
柳婉容像是看到了救星,尖叫道:“大師!快!快救救嬌嬌!S了這個妖女!”
我看着那個裝模作樣的神棍,連躲都懶得躲。
就在桃木劍即將刺到我的前一秒。
蘇嬌嬌,那個剛剛還癱在地上的假千金,突然像迴光返照一樣,猛地從地上一躍而起。
她的眼睛裏不再是癡傻和恐懼,而是閃爍着一種詭異的光。
她一把推開那個“大師”,衝到輸液架前,拔下那袋還沒輸完的,我的血。
然後,在所有人驚恐的目光中,她撕開血袋,仰起頭,像喝水一樣,將那發黑的血液,咕咚咕咚地灌進了自己的嘴裏。
血順着她的嘴角流下,染紅了她的病號服。
她一邊喝,一邊看着我,臉上露出了一個極其詭異的笑容。
喝完最後一滴,她扔掉血袋,伸出猩紅的舌頭,舔了舔嘴脣。
突然,她的身體開始膨脹,皮膚下的黑色紋路瘋狂扭動,像是要破體而出。
“姐姐......”
她的聲音變得尖利而扭曲,完全不像人類。
“你的血......味道真好啊......”
話音剛落,她的七竅之中,猛地噴射出黑色的血箭!
整個人像個漏氣的皮球,瞬間癱軟下去,身體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乾癟。
柳婉-容發出一聲絕望到極致的慘叫。
蘇衛國目瞪口呆。
那個“大師”嚇得癱倒在地,手裏的桃木劍都掉了。
而我,只是靜靜地坐在沙發上,慢條斯理地拋着手裏那枚小巧的,無人能聽見其聲響的控蠱鈴鐺。
柳婉容瘋了一樣地撲向我,雙眼通紅,狀若厲鬼。
“是你!是你對不對!你對嬌嬌做了甚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