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我收到了一封來自二十年後的信。
是我的葬禮訃告。
但我半分難過都沒有,反而笑出了聲。
因爲配偶一欄,赫然寫着:蘇念。
和我在一起三年的女友。
原來二十年後,她真的嫁給了我。
我滿心激動,決定提前求婚。
可剛買完戒指出來,手機又彈出一條推送。
是一張來自二十年後的電子請柬。
新娘是蘇念,而新郎是她的白月光許衍舟。
婚禮日期,是我葬禮第二天。
配文只有兩句話:
"因爲一次賭氣,我們耽誤了二十年。"
"謝謝你願意一直等我,這一次我終於要嫁給真正愛的人了。"
我愣住了,看了看手上的求婚戒指。
原來她嫁給我,是因爲賭氣啊。
未來的我,大概到死都以爲自己是被愛着的吧。
既然如此,這場鬧劇,我就不奉陪了。
......
"江敘,你在哪呢?許衍舟新店今晚開業,讓咱們過去坐坐。"
蘇唸的語音消息響在耳邊,語氣隨意。
我站在珠寶店門口,手裏還攥着那枚三克拉的定製戒指。
她兩年前翻雜誌時隨口說了句好看,我就記到了現在。
攢了兩年的錢,定了半年的款。
此刻捏在掌心裏,硌得生疼。
我沒回她消息,把戒指盒塞進口袋。
手機又震了一下。
不是蘇念。
是那個來源不明的推送。
一段語音,只有六秒。
蘇唸的聲音從聽筒裏流出來,帶着一種我從未聽過的小心翼翼和溫柔:
"衍舟,這三年......每次他抱我的時候,我閉上眼想的都是你。"
六秒。
我三年的日夜相伴,在六秒裏化成灰。
我笑了一下。
把手機揣回兜裏,往家走。
路上,我開始回想很多事。
三年前,許衍舟拿到國外的offer準備離開。
送別酒局上,蘇念喝到爛醉,哭得妝都花了。
我在隔壁桌,認識她不到一個月。
送她回家的路上,她抓着我的衣角,反覆地喊一個名字。
不是我的。
第二天她醒了,看着守在沙發上的我,沉默了很久。
最後說:"你還不錯,我們試試吧。"
我當時高興得差點跳起來。
現在想來,那不過是一個人走了,她需要另一個人來填那個洞。
回到家,客廳沒開燈。
冰箱上貼着我早上寫的便利貼:
"今晚想喫甚麼?我做。"
紙角翹着,一整天沒人碰過。
我把它撕下來,揉了,丟掉。
走進臥室,打開衣櫃。
最裏面掛着一件深灰色男款外套,比我的身形大一號。
口袋裏掉出一張電影票根。
日期是上個月十五號。
我們在一起三週年的紀念日。
那天蘇念跟我說項目趕工,讓我別等她。
我一個人燉了兩小時的湯,做了一桌子她愛喫的菜,等到菜涼了兩遍。
她十一點進門,說太累了,看都沒看一眼,洗完澡直接睡了。
原來她那個晚上在和許衍舟看電影。
用我們紀念日的時間。
我把外套放回去,關上櫃門。
浴室的水聲停了,蘇念裹着浴袍出來。
她看我一眼:
"你怎麼沒去?許衍舟那邊人不少,他專門給你留了位置。"
"不想去。"
"隨你。"她擦着頭髮,語氣淡淡的:
"對了,你那件灰色風衣借許衍舟了,他上次來家裏說冷,我順手給他拿的。"
"那是我爸留給我的。"
"就一件衣服。"蘇念頭也沒抬:"他說穿幾天就還。"
我沒說話。
她察覺到了甚麼,偏過頭看我:
"你又怎麼了?"
"沒有。"
"那別擺臉色。"
她鑽進被子,拿起手機,亮光映着她的臉。
我聽到一聲消息提示音,然後她嘴角輕輕翹了一下。
很淺,很柔。
三年了,從沒給過我。
我轉頭看向窗外。
手機無聲地亮了。
新的推送,一張照片。
二十年後,我的葬禮現場。
蘇念站在第一排,神情平淡,像在參加一個不太熟的同事的送別會。
而她的手腕上,戴着一條銀色手鍊。
那條手鍊此刻就在她的首飾盒裏,上個月許衍舟送的。
去年她生日我送了同款金色的,她說太花哨,塞進了抽屜最深處。
照片底下附了一行字。
是二十年後她在葬禮上的悼詞節選:
"他是個好人,但我們之間,始終差了點甚麼。"
我盯着那行字,很久。
差了點甚麼呢?
大概差了一個許衍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