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大婚之日,我剛要跨過門檻,一根柺杖橫在我面前。
“長公主止步。”
那老太君年逾八十,目光卻銳利如鷹。
“我崔氏祖訓,非柔順貞靜者不入宗祠。”
“公主天煞孤星,性烈如火,不合家風。”
緊接着,她身後走出一個素衣女子,懷抱一個不滿週歲的嬰兒。
"這是元朗的表妹,溫氏阿婉,性情溫柔,又爲崔家添了長曾孫。
“今日便由她代公主入祠堂、上族譜、行婦禮。"
她又指了指牆角一個蒲團,連下人跪的都不如。
“公主跪在此處聽完祭禮即可,日後住城外別院,初一十五來請安。”
崔元朗站在牌位前,連看都不看我:
“祖母說得是。別院清淨,正合公主靜養。”
滿院崔氏族人垂手無言。
他們算準了,新帝登基離不得世家支持,本宮再委屈也得忍。
我看着那個蒲團,忽然笑了。
我,雲渺,先帝唯一的女兒,當今S上的胞姐。
新帝求我下嫁崔氏嫡長孫,爲的是籠絡百年清流。
我爲了弟弟的江山,應了。
可這般羞辱,不在我意料之內。
我摘下鳳冠,擲於地上,珠玉四濺。
“傳本宮懿旨。”
“崔氏以庶代嫡、以妾辱妻,藐視皇族,罪同謀逆。”
“即刻封鎖崔氏九族府邸。”
“本宮倒要看看,崔家三百年的骨頭,夠不夠本宮一刀一刀剁乾淨。”
......
“公主好大的口氣。”
崔元朗站在歷代祖宗牌位前,不僅沒有半分惶恐,反而發出一聲極具嘲弄的冷笑。
他連半步都沒有挪動,依舊保持着那副清高孤傲的姿態。
“公主莫不是在深宮裏待久了,真以爲這天下是憑着幾句狠話就能治理的?”
他轉過身,居高臨下地看着我,語氣裏透着濃濃的說教意味。
“今日在場的,皆是我崔氏百年宗族的血脈。”
“你帶來那區區幾十個內廷侍衛,在這崔氏祠堂裏,還掀不起甚麼風浪。”
隨着他的話音落下,祠堂四周的陰影裏,湧出上百名手持水火棍的家丁。
這些人個個虎背熊腰,眼神兇悍,瞬間將我帶來的人圍得水泄不通。
“崔元朗,你這是要造反?”
我冷冷地看着他,目光掃過那些明晃晃的兵刃。
“造反?公主言重了。”
崔老太君用柺杖重重敲擊了一下青石板,發出沉悶的聲響。
“老身不過是教教公主,這世家大族的門檻,不是靠着皇家的頭銜就能隨便跨的。”
她渾濁的雙眼微微眯起,透着百年門閥積累下來的傲慢。
“新帝剛登基,國庫空虛,江南三省的災情還等着我崔家帶頭捐糧。”
“公主今日若是鬧得崔家家宅不寧,明日朝堂上,百官的唾沫星子就能把新朝淹死。”
老太君手裏盤着一串佛珠,聲音不疾不徐。
“皇家需要我崔家來穩固江山,這是皇上求着我們聯姻的緣由。”
“殿下若是懂事,就乖乖收回剛纔的瘋話,去那蒲團上跪滿三個時辰。”
她乾癟的嘴脣勾起一抹冷厲的弧度。
“只要你跪足了,老身還能認你這個孫媳婦。否則,今日這門,你進得來,出不去。”
他們一唱一和,字字句句都在向我施壓。
認定了我爲了大楚的江山,絕對不敢在這節骨眼上與手握命脈的世家徹底撕破臉。
溫氏阿婉見局勢完全倒向崔家,膽子也大了起來。
她抱着那個還在襁褓裏的嬰兒,怯生生地走到我面前。
“公主殿下,您就別惹老太君生氣了。”
她仰起頭,眼淚汪汪地看着我,語氣卑微到了極點,卻又暗藏着鍼芒。
“阿婉知道您金枝玉葉,受不得委屈。”
“可元朗哥哥也是爲了大局着想,您身爲當朝長公主,總不能爲了一己私利,壞了皇上的江山大計吧?”
她一邊說着,一邊故意將孩子往我眼前送了送。
“這孩子是崔家的長曾孫,老太君疼得緊。只要殿下肯低頭,阿婉願意教這孩子日後喚您一聲母親。”
那副做作的姿態,噁心到了極點。
“滾開。”
我連看都沒看她一眼,抬手拂開了她靠近的衣袖。
我的動作並不重,但溫氏卻像斷了線的風箏一樣,猛地往後跌去。
她發出一聲尖銳的驚呼,連同懷裏的孩子一起摔在地上。
嬰兒的啼哭聲瞬間響徹整個祠堂。
“阿婉!”
崔元朗目眥欲裂,猛地衝過來將溫氏護在懷裏。
“蘇雲渺!你簡直欺人太甚!”
他直呼我的本名,眼神兇狠得像要喫人。
“你若是不滿我納妾,大可衝着我來,爲何要對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弱女子和幼子痛下S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