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臨近開學,兒子沉寂已久的家長羣忽然宣佈今晚要召開本學期第一次家長會。
要求:爸爸媽媽都得在。
底下一溜煙的收到。
我正要跟帖,卻發現有人比我更快。
一個頂着全家福頭像的女生髮了條語音:
“陳果果家長,收到!”
我渾身一僵,點開羣成員反覆對比。
我兒子叫陳果果,她是陳果果的家長,那我是誰?
我立刻撥通老公電話,還沒開口,就聽見他帶笑的聲音:
“老婆,晚上老張約我喫飯,我把兒子帶上,你自己在家隨便喫點吧,早點睡。”
我的心漏跳了一拍。
老張的老婆是我的好朋友,她朋友圈剛曬完和老張在馬爾代夫的合影。
怎麼可能現在約他喫飯?
我沉默了片刻,笑着說好。
放下電話,叫車直接去了兒子的學校......
我倒要看看,我兒子的另一個媽,到底是誰?
1
車輛在兒子的小學門口停下。
我沒急着下車,透過車窗玻璃,定定地盯着前面下車的一家三口。
先下來的,是我老公,陳均。
他穿着一件淺灰色的修身大衣,內搭黑色西裝外套、白色襯衫。
從裏到外,全都是我親手熨燙的。
第二個,是我七歲的兒子。
他脖子上圍着的,是我過年親手織的圍巾。
“媽媽,我給你開門。”
他蹦蹦跳跳地跑到副駕駛,嘴裏喊着。
那一刻,我渾身的血液都涼了半截。
他在喊誰媽媽?
我纔是他媽媽!
我咬緊了牙,死死盯着副駕駛的車門。
門開了。
先入眼的,是女人貼着甲片的精緻美甲,一雙手又白又嫩,明顯是沒做過家務。
不像我的手,皺巴巴的,一年四季都泡在冷水裏。
緊接着,是一張五官清秀的臉。
長相不算突出,沒我好看,但勝在年輕,有氣質。
“老公,我們走吧。”
她笑着說。
老公?
這兩個字,像針一樣扎進我耳膜。
我盯着陳均,想看他有甚麼反應。
哪怕只有一點點心虛。
可我沒找到。
陳均很自然地將我兒子的手塞進那女人的手裏。
“走吧,果果媽。”
果果......媽?
我念着這句話,車裏明明開足了暖氣,心卻像是置於冰天雪地裏。
過去七年,我從無數人口中聽過這個稱呼,而每次無一例外,被喊得那個人,都是我。
而今天,我的丈夫,叫另一個女人。
果果媽。
我閉了閉眼,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不能鬧。
我告訴自己。
至少今天,我還沒有足夠的證據,不能撕破臉。
我打開了手機錄像功能,繼續看。
兒子的老師出來了。
我在家長羣見過她的照片,一個很正氣的中年老師。
聽說她年輕的時候被人揹叛過,所以最討厭破壞別人家庭的小三。
她走到陳均幾人面前,笑着寒暄:
“果果媽又變漂亮了,上次見你還是春節前,今天和果果爸一起來給果果開家長會,你們一家真幸福。”
上次?
我注意到了這個詞,握着手機的手一僵。
兒子是去年暑假入學的。
從報名到上課,陳均全程親歷親爲,沒讓我插手一次。
他說:
“以前兒子小,都是你照顧,現在孩子大了,該讓我這個爸爸儘儘責任。”
於是,運動會、家長會、研學活動......
甚至是兒子的家長羣,陳均全都一手包攬,我只能偷偷加。
他說這是爲了培養父子感情,說是爲了給我減輕負擔。
偏偏沒說,他是爲了方便讓另一個女人,在兒子學校,取代我。
我深吸了一口氣,覺得連空氣都佈滿了刀片。
割得我嗓子生疼。
路燈照在那女人身上,一道反光讓我不自覺眯起了眼睛。
我拿起手機對準女人胸口,放大,怔怔地看着。
【四葉草的項鍊】
去年兒子生日,陳均神神祕祕地拿出了兩條四葉草形狀的項鍊作爲禮物。
一條給他,一條給兒子。
面對怎麼不給我買同款項鍊的質疑,陳均當時回答的理直氣壯:
“這是我和兒子的專屬信物,不能給你。”
我有些失望,卻也高興他們父子感情好,沒再多問。
甚至有一次兒子不小心弄丟了,怕父子倆難過,我還特意打手電筒滿小區的給找回來。
現在想想,我真是傻。
那條項鍊,明明是他們一家三口的信物纔對。
我有些想笑,費了半天勁也沒扯動嘴角。
時間已經到了晚上七點。
家長會馬上開始。
距離結束應該還有一個小時。
陳均三人也在老師的帶領下走進了校園。
我收回眼神,保存好錄像,定了一個1小時的倒計時,告訴司機:
“掉頭,回家。”
2
十分鐘後,我帶着一羣人站在了我和陳均的家門口。
陳均有個習慣,喜歡把所有私密的東西都藏在保險箱裏。
夫妻八年,以前我從沒管過。
今天,我叫來了開鎖師傅。
“師傅,麻煩您了。”
我笑容得體,又看向花了三倍律師費叫來的離婚律師。
“還有您,麻煩全程錄好像,免得上法庭麻煩。”
衆人比了個“OK”的手勢,開始幹活。
兩分鐘後,保險箱開了。
裏面的東西不多。
一本日記,幾份文件。
翻開,是陳均的字跡。
2018年,8月3日,晴。
【我和許曼結婚了。她說想去曼谷度蜜月,我答應了。】
2018年,8月7日,晴。
【我買好去曼谷的機票了,可惜沒和曼曼分到一起,難過。】
2018年,8月9日,雨。
【航班起飛了,飛機上的空姐很可愛,我們交換了聯繫方式。曼曼在我前排的位置睡着了。真好,我們沒坐在一起。】
2018年,8月13日,曼谷,晴。
【在曼谷呆的第三天,許曼總是嘰嘰喳喳的,有點煩。】
【那個空姐在幹甚麼?好想見她。】
2018年,8月14日,曼谷,雨。
【我們上牀了。許曼就在隔壁房間,刺激。】
翻閱日記的手頓住,我死死盯着那行字,眼神渙散。
2018年8月14號,距離我們結婚,纔過去十天。
我挺着背,艱難地翻開下一頁。
後面的內容大差不差,幾乎都是記錄陳均和那個女孩的戀愛日記。
2019年3月11日。
【許曼懷孕了,要我陪她去產檢,薇薇有些不高興。算了,薇薇更重要,許曼好騙。】
2019年6月9日。
【許曼懷孕五個月了,肚子好大,好醜。還是薇薇好,年輕。】
2019年8月22日。
【許曼又在喫飯的時候吐了,真噁心。但我不能離婚,她爸說年底要幫我升職。】
2019年10月1日。
【許曼生了,是個兒子。我得想想辦法,不能讓兒子和許曼太親。】
“砰!”
我撞到了書桌的尖角,劇烈的疼痛感襲來,我卻像是感覺不到,立刻翻開下一頁。
2019年到2025年,六年時間。
日記裏詳細記錄了陳均是如何一步步地哄騙我把兒子單獨交到他手上。
又是如何一步步地讓那個女人融進兒子的生活。
最後,在小學,完成對我的取代。
而那些文件,都是陳均這些年悄悄轉移財產和違規受賄的記錄。
2025年,11月8日。
陳均在日記本里寫道:
【兒子終於叫薇薇媽媽了。再堅持一年,等明年許曼的父親退休,他就沒用了,我也就能和許曼離婚了。】
離婚?
我默默唸着這兩個字。
忽然笑了。
我爸是年底退休沒錯,但陳均入職的公司,我家佔45%的股份。
想踹了我又名利雙收?
沒門!
用力合上日記,我掏出手機給父親打去了電話:
“爸,二十分鐘,明德小學,你帶公司法務團隊一起來。”
“對,陳均出軌了,現在正帶着小三給我兒子開家長會。”
距離家長會結束,還剩30分鐘。
3
掛斷電話,我付了開鎖師傅的開鎖錢。
又將日記和文件鄭重地塞進包裏,帶着律師和助理打車去了兒子學校。
距離家長會結束還有10分鐘。
校園裏靜悄悄的,路上沒甚麼人。
只有教學樓內燈火通明。
我和爸爸會面,一羣人浩浩蕩蕩地往兒子教室走去。
距離家長會結束還有5分鐘。
我站到了兒子教室門口。
透過玻璃窗,我看見裏面坐滿了人。
有穿着長袖長褲,樸實無華的中年夫婦。
有頭髮微白,刻着歲月痕跡的爺爺奶奶。
但無一例外,這些人,都是孩子的血緣親屬。
只有我的兒子,身邊坐的是自己的親生父親,
和他父親的情人。
而更可笑的事,老師邀請他們上臺。
“距離今天的家長會結束還有最後五分鐘,我們進行最後一個環節,分享自己的家庭故事。”
“今天我們邀請的是陳果果同學和他的家長,歡迎你們!”
教室裏掌聲熱烈。
陳均風度翩翩地站起身,牽着沈薇和兒子上臺。
他清了清嗓子:
“大家好,我是陳果果的爸爸,陳均。”
“果果是我和我老婆沈薇的第一個孩子,我平時工作忙,主要都是我老婆照顧。”
“我記得很深,有一次果果發燒很嚴重,我在外地出差,是我老婆冒着大雨將果果背去的醫院。那一夜,她守在果果的病牀前,一夜未眠。”
“還有果果第一次學會走路,第一次叫爸爸媽媽,這些成長的瞬間,都是我老婆沈薇在旁邊見證和陪伴的。”
“我很感激她。”
陳均的聲音溫柔而深情,彷彿每一個字都飽含着對沈薇的感激和愛意。
臺下的家長們紛紛露出羨慕和讚歎的神情,而我,卻覺得好像連血液都被凍住。
因爲這些事,是我做的。
送兒子去醫院的是我。
整夜未眠照顧的是我。
兒子第一次走路、教他第一次喊爸爸媽媽,都是我。
我到現在都還記得果果第一次喊媽媽的場景。
他躺在我特意訂做的搖籃牀上,對着我笑,喊:
“媽、媽。媽媽。”
可現在,也是他,牽着另一個女人的手,在所有人的面前,喊她媽媽。
發現陳均出軌的時候,我沒有哭。
知道他算計了我這麼多年,我也沒哭。
可親眼看到我懷胎十月的孩子,叫另一個女人媽媽的時候,我的淚水洶湧不止。
爸爸拍了拍我的肩膀。
“進去嗎?”
我搖頭。
“再等等。”
距離家長會結束還有三分鐘。
老師提議讓大家一起合影留戀。
陳均和沈薇正站在中間環繞着兒子,一副幸福家庭的美好樣子。
老師拿起手機,對準他們,咔嚓一聲。
最後一個證據,到手。
距離家長會結束還有最後一分鐘。
老師站上講臺,宣佈:
“各位家長,本學期的第一次家長會圓滿結束,請大家有序離場,不要擁擠......”
“等一下!”
我終於推開教室門,打斷了老師的話。
“老師,我也是陳果果的媽媽,您還沒跟我開家長會呢。”
教室裏,陳均和沈薇的臉唰的一下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