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我是大胤朝唯一的嫡出長公主,天子鑾駕親送我出降。
鳳輦剛停在顧府門前,一盆腥臭的黑狗血從照壁後潑出來。
顧家一個婆子跪在地上,嘴裏唸唸有詞:
"驅煞淨門!莫衝了我家真佛的胎氣!"
我掀簾看去,顧府正門大敞,中庭的石階上端端正正坐着一個女人。
顧懷瑾的母親站在她身後,笑容滿面地替她披了一件斗篷。
顧懷瑾跪在輦前,聲音懇切中帶着三分心虛:
"殿下息怒,瑤娘是臣幼年落難時收留臣的恩人之女......"
"她懷了臣的骨肉,臣不敢棄。但正君的位份只屬於殿下,絕不會更改。"
顧母接過話,語氣雲淡風輕:
"長公主千尊萬貴,自不會與一個鄉野女子計較。"
"何況瑤娘肚子裏這個,指不定是顧家長孫,總不能生下來就沒有父親。"
身後的天子儀仗還沒撤,御賜的丹書金券還在托盤上放着。
我站起身一腳踏下鳳輦,走到顧懷瑾面前,居高臨下。
“本宮下嫁,是抬舉你顧家。”
“你讓一個外室穿紅坐中庭,讓婆子潑本宮鳳輦,這叫正君之位?”
我抬手,女官遞上御賜婚書。
我當着滿街百官的面,將婚書緩緩撕成兩半,碎片落在他臉上。
“抗旨辱君,其罪當誅。”
“你顧家滿門,今日一個都別想走。”
......
“嚇唬誰呢?”顧母發出一聲尖酸的冷笑,絲毫不把滿地的婚書碎片放在眼裏。
她上前一步,那雙刻薄的三白眼上下打量着我。
顧母一腳踩在明黃色的婚書殘片上,用力碾了碾。
“公主殿下,您在這兒擺甚麼皇家的臭架子?”
“嫁雞隨雞,嫁狗隨狗。”
“既然花轎已經到了我顧家的大門,你就是我顧家的媳婦,是生是死都得聽我這個婆婆的!”
我冷眼看着這個不知死活的老婦人,嘴角勾起一抹譏諷的弧度。
女官春桃氣得渾身發抖,指着顧母的鼻子厲聲呵斥。
“放肆!竟敢對長公主殿下如此大呼小叫,你顧家是想誅九族嗎!”
“啪!”
一聲清脆的耳光聲突兀地響起。
顧懷瑾猛地站起身,反手就給了春桃一個響亮的巴掌。
春桃被打得身子一歪,嘴角瞬間溢出一絲鮮血。
“主子說話,哪有你一個下賤奴才插嘴的份!”
顧懷瑾收回手,那張原本溫文爾雅的臉上,此刻只剩下高高在上的傲慢。
他拍了拍膝蓋上的灰塵,連看都沒看地上的婚書一眼。
“殿下,您鬧夠了嗎?”
他的語氣裏充滿了令人作嘔的包容,彷彿在看着一個無理取鬧的孩童。
“瑤娘不過是個弱女子,臣只是想保全她的名節,您何必這般斤斤計較?”
“臣說了會給您正妻的體面,您卻當街撕毀婚書,甚至拿皇權來壓臣。”
顧懷瑾失望地搖了搖頭。
“您真是太讓臣寒心了。”
我隨手扯下頭上那頂重達數斤的鳳冠,隨手扔在青石板上。
沉重的純金鳳冠砸在地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顧懷瑾,你耳朵聾了還是腦子壞了?”
“本宮說得很清楚,這婚退了。你顧家,完了。”
顧懷瑾聽到這話,不僅沒有半分慌亂,反而仰起頭大笑起來。
“退婚?殿下真以爲,這顧府的大門是您想進就進,想出就出的?”
他猛地一揮手,聲音驟然轉冷。
“關門!公主今日受了風寒,犯了癔症,需要留在府中好好靜養!”
隨着他一聲令下,顧府那兩扇沉重的朱漆大門發出一聲令人牙酸的悶響。
轟然關閉。
沉重的門閂被死死架上,徹底隔絕了長街上的百官與喧囂。
緊接着,四周的偏門裏湧出上百名手持利刃的府兵。
他們穿着京城巡防營的制式軟甲,迅速將我的鳳輦和隨行的幾個宮女團團包圍。
長槍林立,刀刃反光,森然的S氣將這方寸之地變成了一座鐵籠。
春桃顧不上臉上的劇痛,下意識地張開雙臂擋在我身前。
我站在原地,冷冷地看着顧懷瑾那張因爲得逞而微微扭曲的面龐。
“調動巡防營私兵圍困當朝公主,顧懷瑾,你是要造反嗎?”
顧懷瑾整理了一下身上的大紅喜服,恢復了那副悲天憫人的僞善面孔。
“殿下言重了,臣對大胤忠心耿耿,天地可鑑。”
他向前逼近兩步,語氣裏透着有恃無恐的壓迫感。
“臣只是想留殿下喝杯茶,把這成親的禮數走完。”
“皇上年幼登基,朝堂未穩,這京城的治安還要仰仗臣手裏的巡防營。”
顧懷瑾壓低了聲音,用只有我們兩人能聽見的音量冷笑。
“殿下是個聰明人,應當知道,此刻爲了一個虛名與臣撕破臉,對皇家百害而無一利。”
他這就是在明晃晃地拿兵權威脅我。
認定了我不敢在這個節骨眼上,把皇家與手握重兵的權臣之間的矛盾擺到明面上。
一直端坐在中庭石階上的瑤娘,此刻也慢悠悠地站了起來。
她攏了攏身上的斗篷,那是一件用極品雪狐皮製成的大氅,本該是內務府送給我的貢品。
瑤娘在顧母的攙扶下,扭着纖細的腰肢走到我面前。
“公主殿下,您就別惹懷瑾哥哥生氣了。”
她仰起頭,一雙水汪汪的眼睛裏滿是無辜與委屈,語氣卑微到了極點,卻又暗藏挑釁。
“只要您肯讓瑤娘進門,瑤娘願意日日向您磕頭請安,絕不敢有半分逾越。”
“這杯茶,就當是瑤娘敬您的,求您寬宏大量。”
她從旁邊婆子手裏端起一杯冷透的殘茶,高高舉起。
那副做作的姿態,噁心到了極點。
“滾開。”
我連看都沒看她一眼,抬手直接掀翻了那杯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