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我爸打電話來問婚禮細節，我對答如流。
幾點上臺，幾點宣誓，幾點敬酒，背得比工作彙報還熟。
他突然問：
“小秦怎麼說？”
我沉默了三秒。
“他說都聽我的。”
掛了電話，我看着手邊厚厚一沓請柬。
三個月前我問秦淮想辦甚麼樣的婚禮，他正盯着手機回消息，頭也沒抬：
“你擅長這個，你來就好。”
我擅長甚麼？
我擅長一個人跑八家酒店比場地。
擅長一個人試十幾款喜糖選口味。
擅長凌晨確認臨時增加的座位表，而彼時的他還在公司加班。
我努力擅長着一切，
可剛纔的彩排，他還是沒到。
我聯繫了伴郎，代站了新郎的位置。
他走完流程後，面色不忍：
“其實......我今天在路上碰到阿淮和他前任了。”
我心頭一跳，但還是保持微笑。
“好，謝謝你告訴我。”
那我就不浪費時間，在這段感情找奇蹟了。
......
“彩排還順利嗎？”
回到家後，秦淮打來電話。
“順利。”我說。
“我就知道，沒有我你也一樣能安排得很好。”
他笑了一聲，語氣裏充滿了理所當然。
“給你帶了城南那家你最愛的栗子蛋糕。我剛停車，馬上上來。”
電話掛斷。
“咔噠”一聲，門鎖轉動。
秦淮提着一個精緻的紙袋走進來。
他換上拖鞋，隨手把西裝外套掛在衣帽架上。
“今天辛苦你了。”他走到沙發前，把紙袋放在茶几上。
“伴郎代替你走的流程。”我靠在沙發背上，看着他。
他走過來，習慣性地想揉我的頭髮。
我偏過頭，躲開了。
他的手僵在半空，微微皺了皺眉。
“晚晚，你還在生我的氣？”他嘆了口氣，收回手，“我不是故意缺席的。”
“是嗎。”
“蘇瑤的車在環島高架上拋錨了。”他語氣坦然，沒有任何心虛。
“她有點幽閉恐懼症，一個人被困在車流裏，嚇得大哭。我不能放任不管。”
“所以你去救她了。”
“晚晚，這是一條人命。高架上那麼危險，她出了事怎麼辦？”
“彩排只是走個形式，你那麼熟練，不會出問題的。”
“更何況，你的伴郎不是在嗎？”
他理直氣壯，甚至覺得我的質問有些無理取鬧。
我打開那個紙袋。
裏面不是栗子蛋糕。
是一塊抹茶千層。
“怎麼是抹茶的？”我問。
秦淮愣了一下，看了一眼包裝盒。
“哦，剛纔蘇瑤說這家店的抹茶最好喫，我就順手拿了這個。”
他坐到我身邊，“你嚐嚐，換個口味也不錯。”
我看着那塊綠色的蛋糕。
“秦淮，我對芒果過敏，這家店的抹茶千層夾心，是芒果泥。”
空氣安靜了兩秒。
他臉上閃過一絲錯愕，但很快又恢復了那副溫和的模樣。
“抱歉，我真的沒注意。最近公司事情太多，我有點記混了。”
“是記混了，還是你滿腦子都是蘇瑤的喜好？”
“晚晚，你不要這麼敏感。”他眉頭微皺，“我都道過歉了，一塊蛋糕而已，不喫就扔了。”
他把蛋糕連同紙盒，一起掃進了垃圾桶。
動作乾脆利落。
像是在清理我的無理取鬧。
“伴郎說，看到你們在咖啡廳。”我說。
秦淮倒水的手停頓了一下。
“等拖車的時候，我帶她去喝了杯熱飲平復一下情緒。”
他端着水杯轉過身，“你一向獨立，肯定能理解的，對吧？”
大度。
我這四年，聽得最多的就是這個詞。
因爲我獨立，所以我可以半夜一個人去醫院打點滴。
因爲我獨立，所以我可以在暴雨天自己修家裏跳閘的電箱。
因爲我獨立，所以他理所當然地把所有偏愛，都明目張膽地給了那個柔弱的蘇瑤。
茶几上的手機屏幕亮了。
是蘇瑤打來的視頻電話。
秦淮沒有避諱我，直接按了接聽。
“阿淮！”屏幕裏，蘇瑤眼眶紅紅的，懷裏抱着一隻白貓。
“怎麼了？”秦淮的聲音瞬間柔和下來。
“剛纔真的謝謝你，要不是你幫我叫拖車，我都不知道要在高架上哭多久。”
“沒事，車送去修了嗎？”
“送去了。可是我今晚不敢一個人睡，只要一閉上眼睛，就是那種窒息的感覺。”
蘇瑤的聲音帶着哭腔，“嫂子在你旁邊嗎？她會不會怪我佔用了你的時間？”
秦淮看了我一眼。
“不會，她很懂事，不會計較這些。”
我坐在一旁，聽着他們一唱一和。
我覺得噁心。
“阿淮，明天你能不能來陪我取一下車？我一個人不敢去那個修理廠，聽說那邊很偏。”
“明天？”秦淮猶豫了一下。
明天是我們約好去試主婚紗的日子。
“我明天要去試婚紗。”我平靜地出聲。
視頻那頭的蘇瑤立刻捂住嘴，一副驚恐的樣子。
“對不起對不起！嫂子，我不知道你們明天有安排。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自己去也可以的，就算遇到壞人也沒關係......”
她說着，眼淚就掉了下來。
秦淮的臉色沉了下來。
“晚晚，你說話怎麼這麼帶刺？”他看着我。
我沒說話。
他對屏幕裏的蘇瑤說：“你別哭了，明天早上我去陪你取車。”
“可是嫂子的婚紗......”
“她自己去也一樣，店裏有員工幫忙。”
他直接替我做出了決定。
掛了電話。
“你滿意了？”我看着他。
“晚晚，蘇瑤生病了，她有心理創傷，你非要跟一個病人計較嗎？”
他嘆了口氣，“你以前不是這樣的。”
我懶得鬧了。
“好，我自己去。”我站起身，走向臥室。
“晚晚，等下我幫你覈對座位表。”他在背後說。
“不用了，我都弄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