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老婆上了一檔親子綜藝，帶着孩子錄了整季。
播出那天全網都在誇她是“全能好媽媽”。
彈幕刷屏：這種媽媽哪裏領？孩子好幸福。
我坐在電視前，旁邊是我們七歲的兒子。
他盯着屏幕裏那個被媽媽抱在懷裏大笑的小女孩，問我：
“爸爸，那個妹妹是誰呀？媽媽爲甚麼帶她不帶我？”
我答不上來。
因爲那個女孩叫程語茉，是她前男友的女兒，跟她沒有任何關係。
節目裏她給那孩子扎鞭子、繫鞋帶，動作熟練被全網稱讚爲“超能媽媽”。
我們兒子的衣服，從幼兒園到現在，她一次沒碰過。
節目片尾有個環節要給孩子寫一封信。
她在鏡頭前紅了眼眶，念道：
“小茉莉，媽媽希望替你擋住所有風雨。”
節目組把信寄到我家那天，兒子拿着一張親手畫的母親節賀卡問我：
“爸爸，媽媽甚麼時候回家？我攢了好多星星等她。”
我摸了摸兒子的頭，說快了。
兒子以爲我是在說媽媽快回家了。
但其實，我是在說，離開的日子，就快了。
......
“許亦辰，你在家發甚麼愣？不知道把切好的水果端出來嗎？”
玄關處的門被人一把推開。
江汐穿着那身高定風衣，踩着高跟鞋走了進來。
她連鞋都沒換，直接把手裏包扔在沙發上。
跟在她身後的，是提着大包小包的程嘉言，還有那個在綜藝裏喊她“媽媽”的女孩，程語茉。
“汐汐，你別對亦辰這麼大聲，他平時帶孩子也挺累的。”
程嘉言換上一副溫和體貼的笑臉，把手裏的進口水果放在島臺上。
他轉過頭看向我，語氣裏帶着毫不掩飾的男主人姿態。
“亦辰，別介意啊。今天節目收官，汐汐非要拉着我們父女倆過來慶祝。”
我坐在沙發上，手指一點點攥緊。
旁邊是七歲的佑佑。
他手裏緊緊捏着那張畫滿星星的賀卡，眼睛亮亮地盯着江汐。
“媽媽，你終於回來了。”
佑佑從沙發上跳下來，邁着小短腿跑過去。
江汐正蹲在地上，給程語茉解開風衣的扣子。
聽到佑佑的聲音，她連頭都沒有抬一下。
“站那別動。”江汐聲音冷淡。
佑佑嚇得立刻停在原地。
江汐站起身，抽出一張溼巾擦了擦手，嫌惡地看了佑佑一眼。
“沒看到小茉莉今天穿了白裙子嗎？你手上全是彩筆印子，弄髒了你賠得起嗎？”
佑佑趕緊把手背到身後。
他低下頭，聲音很小：“媽媽，這是我給你畫的賀卡。今天，今天是......”
“行了，別拿那些沒用的破紙來煩我。”
江汐不耐煩地打斷他。
她轉頭看向程嘉言，眼神瞬間變得溫柔似水。
“嘉言，你去把蛋糕拿出來吧，小茉莉在車上就吵着要喫呢。”
程嘉言笑着點點頭，從袋子裏小心翼翼地捧出一個精緻的透明蛋糕盒。
那是市中心最貴的那家法式甜品店的招牌。
雙層芒果慕斯。
我看着那個金黃色的蛋糕，喉嚨像被甚麼東西死死堵住。
“江汐。”我叫她的名字，聲音出奇的平靜。
江汐正在給程語茉整理頭髮。
她不悅地皺起眉頭，轉頭瞪着我。
“你又想幹甚麼？今天是個高興的日子，你非要甩臉子給誰看？”
我走過去，把佑佑拉到我身後。
“今天是佑佑的生日。”我盯着她的眼睛。
江汐愣了一下。
她的眼神閃爍了半秒，隨即立刻恢復了理直氣壯的傲慢。
“過個生日怎麼了？非要弄得全天下都知道？”
她指着桌子上的芒果蛋糕。
“這不有蛋糕嗎？等會切一塊給他喫不就行了。”
程嘉言立刻在一旁幫腔。
“是啊亦辰，汐汐這段時間錄節目太辛苦了，偶爾記錯日子也是正常的。”
他摸了摸程語茉的頭，笑容裏透着得意。
“小茉莉最喜歡喫芒果了，汐汐爲了買這個蛋糕，排了兩個小時的隊呢。”
我冷冷地看着眼前這個男人。
“佑佑芒果過敏。”我一字一頓地說。
客廳裏瞬間安靜下來。
江汐的臉色變了變，眼底終於閃過一絲慌亂。
但她很快就掩飾了過去，換上了一副更加不耐煩的神情。
“你怎麼不早說？他一個男孩子，怎麼這麼嬌氣，喫點芒果還能死人不成？”
“再說了，不喫蛋糕喫點別的怎麼了？小茉莉好不容易來一趟，你就不能大度點？”
我看着面前這個和我結婚八年的女人。
只覺得荒唐透頂。
“媽媽，我不喫蛋糕。”
佑佑從我身後探出半個身子，舉起手裏那張被捏得有些發皺的賀卡。
“媽媽，你能抱抱我嗎？像電視裏抱妹妹那樣。”
江汐看着佑佑期待的眼神，眉頭擰成了一個死結。
她後退了半步，像在躲避甚麼髒東西。
“你多大了還要人抱？許亦辰，你平時就是這麼教他的？一點獨立性都沒有！”
程語茉在這時跑了過來。
她一把搶過佑佑手裏的賀卡，胡亂地撕成了兩半。
“這是甚麼醜東西！我要玩那個芭比娃娃！”
“你幹甚麼！”佑佑急得紅了眼眶，想要去搶回賀卡。
程語茉立刻爆發出震耳欲聾的哭聲。
她轉身撲進江汐懷裏。
“媽媽，他欺負我！我討厭他！”
江汐想都沒想，一把將佑佑推開。
佑佑沒站穩，後背重重地撞在茶几的邊緣。
“砰”的一聲悶響。
佑佑疼得臉色慘白，卻沒有哭出聲。
江汐看都沒看他一眼，心疼地把程語茉抱在懷裏哄着。
“許星佑！你是不是欠教育？連個小妹妹都要欺負！”
我大步走過去，將佑佑從地上抱起來。
茶几的邊角在他的後背留下了一道刺目的紅痕。
我轉過頭，看着江汐。
“江汐，你瘋夠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