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車禍被撞的滿深是血送進醫院後。
霍深進門第一件事不是看我傷得重不重。
而是蹲下來,替坐在走廊椅子上哭的孟晚吟擦眼淚。
“別怕,不是你的錯。“
“別哭了,我在呢。“
我躺在急救室裏縫了十七針,他全程沒進來過一次。
孟晚吟是霍深的救命恩人。
據說十歲那年,她從河裏把溺水的霍深拉上來,差點搭上自己的命。
霍家上下感恩了十九年,把她當半個親生女兒。
而我,嫁進霍家兩年,從第一天就被教着一句話——
“晚吟對我們有救命之恩,你要讓着她。“
我讓了兩年。
讓出了位置、讓出了尊嚴、讓出了一段婚姻裏所有屬於妻子的體面。
直到那天我滿身是血躺在病牀上,看見他溫柔地替另一個女人擦眼淚,一句“你還好嗎“都不捨得分給我。
我忽然就不想讓了。
......
我是被骨折痛醒的。
左小腿被固定住,動不了。
臉上貼着紗布,一碰就火辣辣地疼。
我低頭看了一眼,病號服的左肩滲出一片暗紅。
護士正給我調點滴,見我醒了,輕聲說了句:“你傷口縫了十七針,儘量別亂動。“
我想點頭,脖子一轉就疼得發麻。
走廊外忽然傳來一個聲音。
很熟悉。
是霍深。
“別哭了,不關你的事。“
“你沒做錯甚麼,是她自己沒看路。“
“乖,我在這兒呢。“
我偏過頭,透過沒關嚴的門縫看出去。
霍深半蹲着,一隻手扶着走廊裏的椅背,另一隻手拿紙巾,正一點一點替孟晚吟擦臉上的淚。
她坐在椅子上,頭髮絲兒都沒亂,淡妝完好,只是眼圈紅紅的,嘴脣抿着,看起來柔弱又無辜。
而我身上的血都還沒幹透。
那畫面很荒唐。
一個滿身是傷的人在病牀上,沒人問。
一個只是“受了驚“的人在走廊哭,有人心疼。
護士順着我的目光看出去,又回頭看了看我,嘴張了一下,沒說出來。
我笑了一聲:“沒事,不用叫他。“
過了十幾分鍾,霍深才走進來。
他看着我,眉頭皺了一下。
“怎麼這麼不小心?過馬路不看車嗎?“
我看着他,沒接話。
“晚吟嚇壞了。她親眼看見你被撞倒在地上,一直在自責,說不該讓你過來。“
我緩緩開口:“所以你先去哄她了。“
他頓了一下,像是沒聽懂我的意思。
“她膽子小,看見血就腿軟。你又不是不知道。“
我閉上眼。
對,我知道。
她甚麼都怕,甚麼都需要人護着。
而我呢?我被車撞了,左腿骨裂,臉縫了十七針,後背全是擦傷。
我進急救室的時候他不在。
我從麻醉裏醒過來的時候他不在。
他終於來了,第一句是“你怎麼這麼不小心“,第二句是“晚吟嚇壞了“。
“霍深。“
“嗯?“
“你先出去吧。“
他一愣,“怎麼了?“
“我不想看見你。“
他站在原地沒動,像是在判斷我是不是在發脾氣。
最後他皺着眉走了出去。
出門前,我聽見他低聲交代護士:“幫忙看着點,我先送朋友回去。“
先。
永遠是先送她。
我躺在牀上盯着天花板,疼得額頭全是汗。
可最疼的不是身上那十七針。
是第一千次確認——在這段婚姻裏,我從來都排不到第一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