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出院那天，天陰沉沉的，像要下雨。
許昭沒來接我。
他發了條微信：“老婆，公司臨時開會走不開，你打車回來，我晚上給你燉雞湯。“
我回了個“好“字。
打車到小區樓下，我拎着住院時用的那個小袋子，走進電梯，按下了14樓。
走廊裏很安靜。
我站在自家門口，把鑰匙插進鎖孔。
插不進去。
我又試了一次。
鑰匙怎麼都捅不進去，發出金屬摩擦的刺耳聲。
鎖芯是新的。
銀色的，鋥亮的，和周圍那圈用了五年的舊門框格格不入。
我站在門口，手裏攥着那把已經作廢的鑰匙，沉默了整整十秒。
不是震驚。
是確認。
三天前我簽下那個名字的時候，就知道會有這一步。
只是沒想到他連一天緩衝都不給我留。
隔壁的門開了一條縫。
王阿姨探出半個腦袋，看到是我，眼神有些閃躲。
“小姜......你回來了啊。“
“王阿姨，我們家換鎖了？“
她猶豫了一下，聲音壓得很低。
“昨天你老公帶人來搬了些東西......還有個，還有個年輕女人也來了。“
她的目光躲着我的，像是怕看到我崩潰。
“穿白裙子，長頭髮，挺漂亮的姑娘。“
方瑤。
我腦子裏浮現出她的臉。
白皮膚，鵝蛋臉，笑起來有兩個淺淺的梨渦。
大學的時候，她是我們寢室最安靜的那個。
不爭不搶，說話輕聲細語，連吵架都不會。
誰能想到呢。
我衝王阿姨笑了笑。
“知道了，謝謝您。“
王阿姨看着我的笑容，表情更加不安，嘴巴張了張想說甚麼，最終還是把門關上了。
我轉身走向電梯。
沒有去物業鬧。
沒有給許昭打電話質問。
沒有蹲在門口哭。
我走出單元門，徑直穿過小區，來到地下車庫。
我的車還在。
他不敢動車。
這輛車是我婚前全款買的，和他沒有半分錢的關係。
我打開後備箱。
裏面放着一個黑色的行李箱。
兩週前我放進去的。
裏面有三套換洗衣服、所有重要證件的複印件、一臺備用筆記本電腦、五千塊現金。
以及一個U盤。
U盤裏存着我三個月調查的全部備份。
兩份，一份在周律師的保險櫃裏，一份在我手上。
我把行李箱搬上副駕，發動了車。
開出小區的時候，我看了一眼後視鏡。
那棟住了五年的樓，在鏡子裏越來越小，最後消失在拐角。
我沒有停留，也沒有回頭。
車開到路口，我等紅燈的時候，打開手機銀行。
工資卡：餘額0.00元。
聯名儲蓄賬戶：餘額0.00元。
三十五萬，一分不剩。
我深吸了一口氣，退出來，登錄了另一個銀行的APP。
兩個月前我偷偷開的賬戶，用的是孃家的地址。
餘額：186,742.00元。
這是我這幾年攢下的私房錢，一筆一筆從自己的收入裏分流過來的。
他不知道這張卡的存在。
以他的傲慢，他也不會想到我留了後手。
在許昭的認知裏，姜念是一個好騙的、軟弱的、對他言聽計從的妻子。
這正是我花了三個月精心維護的人設。
我撥通了趙敏的電話。
大學同學，鐵了十年的閨蜜——真正的閨蜜。
“敏姐，我需要在你那裏借住幾天。“
“怎麼了？出院了嗎？身體好了？“
“出了。身體還行。門鎖被換了。“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秒，然後趙敏的聲音尖了起來。
“甚麼意思？誰換的鎖？！“
“到了再說。“
我掛了電話，踩下油門。
三月的風灌進車窗，帶着潮溼的泥土味。
方向盤在我手心裏，穩穩的。
我知道我正在開往哪裏，也知道我正在離開甚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