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周星瑤一整夜都沒有回來。
楚松吟沒像以前一樣電話不斷,只是不停吞着藥,抑制徹骨的痛感。
天矇矇亮時,女傭突然闖進房間,把他帶到了宋淮川面前。
男人一身昂貴的手工定製西裝,姿態優雅,眼睛都沒抬一下,朱脣輕啓,只吐出兩個字:“跪下。”
楚松吟的呼吸一窒,膝蓋已經下意識地彎了下去。
他想要避開宋淮川的鋒芒,但宋淮川恨他搶了周星瑤丈夫的位置,不肯放過他,時常找他麻煩。
說話不夠恭敬,要他罰跪;被周老爺子爲難了,要他頂着烈日在花園拔草;舟舟讓暖暖生氣了,要他在冰水裏泡滿三個小時......
這次,又是因爲甚麼?
宋淮川嗤笑一聲:“敢在平安鎖上動手腳,害暖暖過敏,現在倒是裝上柔弱了?”
“不愧是靠爬牀進周家的人,手段真厲害。”
楚松吟一愣,解釋道:“平安鎖是從舟舟脖子上解下來的,我沒時間動手腳,孩子可能是金屬過敏......”
“這麼說,不是你,是你那個傻子兒子想要害暖暖?”
宋淮川一副恍然大悟的樣子,揮揮手,傭人強行把小男孩兒拽了出來。
“爸爸,爸爸!”
傭人掐了舟舟一把,他“哇”地一聲哭了出來,漲紅了臉,無助地重複着這個詞。
楚松吟的心立刻揪緊了,倉惶道:“他這麼小,又不懂這些事,怎麼會害人!”
宋淮川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楚松吟渾身一涼,突然懂了。
宋淮川怎麼會不知道一個傻子不會害人?
無非是想逼他就範。
楚松吟垂下頭,一字一句地道:“對不起,是我撒謊了,是我在平安鎖上動了手腳,害你孩子過敏。”
“你要怎麼罰我都可以,放過我兒子!”
宋淮川眼中閃過一絲得意,給傭人遞了一個眼神。
傭人會意,走到他面前,高高揚起手掌。
“啪”的一聲,巨大的力道讓他的臉側到一邊。
耳邊嗡嗡作響,口中瀰漫開血腥味。
“繼續!敢動暖暖,我要你付出代價!”
一下又一下的巴掌落下來,舟舟哭得更加大聲。
楚松吟的臉頰火辣辣地疼,心臟更是有如刀割!
舟舟,是爸爸沒用,只能用這種方式保住你......
恍惚間,他看到熟悉的身影走了進來,抱起了舟舟。
頎長的身材,清雋的眉眼,一絲不苟的長裙......是周星瑤!
宋淮川撲進她懷裏,紅着眼睛哭訴了幾句,她皺起眉道:“居然在平安鎖上動手腳?”
“繼續打。”
甚至不多問幾句,就給他定了罪。
就像當年一樣。
對不愛的人就是沒有信任,他早該知道。
巴掌又落了下來,這次更加狠辣無情。
楚松吟終於支撐不住,重重地倒在地上。
......
再次睜眼的時候,周星瑤坐在牀邊,給他上藥。
冰涼的藥膏敷在臉上,緩解了疼痛。
楚松吟張嘴就道:“我沒有害他孩子。”
“我知道。”周星瑤的聲音帶着安撫的意味,“淮川只是想找你麻煩而已,我不至於看不穿這種把戲。”
“但因爲你,他做不了我的丈夫,暖暖也只能做私生子,他想出氣可以理解。你讓讓他。”
楚松吟的手攥緊了,只覺得荒謬。
他想說不要周家女婿的位置,周星瑤可以嫁給她愛的人。
聲音還沒出口,舟舟噔噔瞪跑了進來:“爸爸!貓!貓貓!”
楚松吟的目光落在他懷裏。
那是一隻通體雪白、眼眸發藍的小奶貓,輕輕叫着,可愛極了。
“補償給舟舟的,他也受驚了。”
周星瑤抱住他,哄道,“你也別生氣了,好不好?”
楚松吟想起乞討那幾年,舟舟常常抱着被泡爛的饅頭,巴巴地看着路邊的野貓,還把饅頭餵給它們。
他一把搶過饅頭,舟舟就放聲大哭,小臉漲得通紅。
路過的人指指點點,罵他:“怎麼當爸的,這麼對自己的孩子!”
可是,一個饅頭是一天的口糧。
被野貓抓一下,沒錢打針,孩子可能就會發炎致死。
楚松吟有太多太多理由,張了張嘴,卻甚麼都說不出來。
說到底,是他對不起這個孩子。
現在看着舟舟開心的笑臉,楚松吟默默把所有的話都嚥了下去。
三年時間足夠教會他,順從聽話才能保護孩子。
周星瑤見狀,眼中閃過柔和的笑意:“這纔對。明天就是暖暖生日了,你好好準備禮物,淮川一定會消氣,不再爲難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