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從小就知道我不是沈家的親生女兒。
所以甚麼都不配跟沈汐柔比。
我只不過是在打掃房間時弄髒了她的玩偶。
媽媽就罰我跪在雨夜裏一整晚。
可她用激光筆弄瞎了我的一隻眼睛。
媽媽卻袒護她說：“你妹妹又不是故意的，鬧着玩罷了。”
我的右眼再也看不見後。
沈汐柔對我露出得逞的笑：“誰讓你這個外人住進我們家的，活該。”
他們都說我是外人。
所以18年來我不管怎麼努力怎麼討好，也無法融入這個家庭。
直到有一天，我陰差陽錯得知了一個離譜的真相。
那張親子鑑定上清清楚楚表明。
我是我媽的親生女兒，而妹妹纔是領養的。
那一刻，我彷彿呼吸停止了。
......
晚飯桌上，我媽把最後一塊排骨夾到沈汐柔碗裏。
我伸出去的筷子停在半空，頓了頓，小心翼翼地夾了一筷子青菜。
“媽，我想報數學競賽的補習班。”
我媽頭也沒抬。
“你妹妹上次月考退步了，你週末幫她補補課。”
我張了張嘴，“可我自己也要複習......”
“你成績好，幫她一下怎麼了？”她放下筷子看我，“沈知禾，我養你這麼多年，不是讓你連這點事都不肯做的。”
沈汐柔咬着排骨，含含糊糊地開口：“媽，那我想報文學演講比賽，市級的。”
“報。”我媽立刻應聲，“報名費多少？”
“六百。”
“明天給你轉。”
上個月班主任推薦我參加省數學競賽，報名費三百。
我在廚房門口站了很久纔開口，我媽擦着茶几頭也沒抬：“你準備了也不一定拿獎，家裏哪來那麼多錢？”
後來班主任問了我兩回，我說我不想去。
“我喫飽了。”沈汐柔把碗一推，碗底剩了小半碗飯。
我媽伸手探她的額頭，“怎麼喫這麼少？不舒服？”
“下午吃了零食。”
“那也得把飯喫完，正長身體呢。”我媽端過她的碗，又添了半碗湯，“來，湯喝了。”
我看着自己碗裏剩的大半碗米飯。
苦澀哽在我喉嚨裏。
那筷子青菜嚼了很久才嚥下去。
三天前，教務處讓我去辦公室幫忙整理學生檔案。
門虛掩着，我還沒推開，聽見裏面兩個老師在聊天。
“三班那個沈汐柔，上次體檢血型報的B型。”
“B型？不對啊，她媽家長會填的緊急聯繫人信息，血型那欄寫的是O型，她爸也是O型。”
“兩個O型血能生出B型？”
裏面安靜了一拍。
然後是檔案翻動的聲音。
“她不是沈家領養的吧？我記得沈家領的是另一個叫沈知禾的。”
“那就更不對了。”
我站在門外，手停在把手上，沒推。
O型。
兩個O型。
我腦子裏過了一遍生物課上學過的那張血型遺傳表。
兩個O型生不出B型。
生不出。
我當時蹲在地上，把這句話想了好幾遍。
腦子嗡嗡響。
沈汐柔難道也不是爸媽親生的嗎？
那誰是？
這個念頭三天來一直卡在我腦子裏，盤旋了很久。
喫完飯，我媽開口：“你去把碗洗了，你妹妹想看會電視。”
我坐着沒動。
還在想那份檔案的事。
“快去啊。”我媽催了一聲。
我轉身進了廚房。
水龍頭開到最大，水流衝在碗壁上濺了我一身。
我低頭看着自己的手。
左手無名指第二個關節微微有一點彎，跟我媽一模一樣。
鼻樑又直又窄，跟我爸一模一樣。
左邊臉上有個酒窩，跟我媽一模一樣。
六歲那年我就知道自己只是領養的。
所以，這些所謂的相像，我一直跟自己說是巧合。
但三年前的那天。
家裏來了位客人，一個遠房阿姨看見我，對着我媽說了句：“這孩子的眼睛真好看，還真有點像你呢，又黑又亮”。
我媽沒甚麼反應。
她擺擺手說：“又不是親生的，像甚麼像。”
阿姨閒聊時誇了我好幾句，說我懂事，孝順，還會做這麼多家務。
沈汐柔全聽到了。
客人走後，沈汐柔拿着她新買的激光筆在客廳裏照來照去。
我蹲在地上收拾茶几上的果盤，她叫我抬頭。
我一抬頭，那道紅光就直直地射進了我的右眼。
劇烈的疼痛襲來。
我的右眼，就是在那時候瞎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