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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十點,祁雲行才從外面回來。
他推開院門看着林霜序正痛苦的跪在堂屋正中間的地上燒香。
祁雲行今天的好心情被這一幕衝了個乾乾淨淨。
他站在門口臉色沉了下來。
他不喜歡這些東西。
看着就晦氣,尤其今天是他這五年來難得高興的一天,回到家又看見這個......
“林霜序。”他壓着嗓子叫了一聲。
林霜序沒動。
她從宴會廳匆忙趕回醫院的時候,妹妹已經斷氣了......
她哭的暈倒兩次,好不容易緩過來,才被送回家。
期間她找無數人給祁雲行傳去消息,都沒有一點回音。
祁雲行大步走過去,聲音裏壓着火氣:“白天在餐廳鬧那麼一出還不夠?回到家還擺這個陣仗?你是不是覺得我今天太好說話了,想接着......”
話說到一半,他看見她伸出來續香的那隻手。
手腕上被狗咬出的傷口,潰爛嚴重樣子可怖。
祁雲行的話卡在嗓子眼裏。
“你這手......怎麼沒處理?”
他蹲下去,想拉她的手過來看。
林霜序把手縮了回去。
末了,他嘆了一口氣,語氣比剛纔軟了些。
“喫醋了?你放心吧,等小顏進門,我會在家裏給你留個位置的,你還是我的妹妹。”
“行了,手爛成這個樣子跟我去醫院。有甚麼事回來再說。”
林霜序這才抬頭看他。
他皺着眉頭看她的樣子,讓她想起十二年前她發高燒,他騎着自行車去給她買退燒藥,回來的時候也是這樣皺着眉,嘴上罵她多大的人了還不會照顧自己,手上卻把熱水和藥片一起塞進她掌心。
聽着妹妹兩個字從他嘴裏說出來,忽然覺得這兩個字比白天狗咬的那一口還疼。
那一年她十五歲,父母皆去世。
她哭的喘不上氣:“祁雲行,我以後怎麼辦?”
他沉默了一會兒:“怕甚麼,有我呢。等你長大了,我娶你。到時候你還是這院子裏的人,誰也不敢趕你走。”
於是她便一直跟着他。
他加班到半夜她給他送宵夜,他喝多了她守到天亮,他被人整了她動用父親生前最後一點人脈去求人,他母親病了她端屎端尿伺候了三個月,他半夜想要她,就翻身過來解她衣釦。
她做了所有妻子做的事,到頭來他管這叫妹妹。
這些年......終究是自作多情。
“祁雲行。我妹妹......”她開口,嗓子啞得厲害。
話沒說完,顏鈺的聲音從門外傳進來。
“雲行?你在家嗎?我把阿福也帶來了,它在家鬧得不行,非要來找你。”
祁雲行頓了一下,鬆開林霜序的手,轉身去開了門。
顏鈺站在門口,助理大箱小包堆了一地。
“我想了想,住家裏天天聽我爸嘮叨,煩得很。你這院子這麼大,空着也是空着,不如讓我住一陣。我把行李都搬過來了。”
祁雲行還沒說話,顏鈺已經抱着狗進了堂屋。
她在屋裏轉了一圈,隨後歪着頭打量了林霜序幾秒。
“霜序姐,你在這兒正好。我明天搬進來,這屋子我看了,採光好,離雲行那屋也近。你在這兒住了這麼久,東西應該不少吧?今晚辛苦你收拾一下,把你那些東西挪個地方,騰出來給我。”
“你那些舊衣服舊被褥甚麼的,要是沒地方放,可以先堆在院子角落裏。”
林霜序跪在那兒,手腕還在往外滲膿水。
她聲音沒有情緒的起伏,“好,我今晚就收拾。”
顏鈺滿意地點了點頭,正要轉身,目光忽然落在了林霜序頭髮上的髮夾。
顏鈺伸手把它從林霜序頭髮上摘了下來,拿在手裏翻了翻,比了比,然後低頭看了看懷裏的阿福。
“這個髮夾倒是挺別緻,正好阿福頭上的毛長了,老遮眼睛,用這個給它別一下倒是剛好。”
林霜序整個人一僵。“別碰!”
顏鈺愣了一下,手裏還捏着那枚髮夾無辜的看向祁雲行:“我就給她借一下嘛,給阿福用又不是給我用。”
林霜序的眼眶紅了。
氣的指尖在發抖:“還給我。”
那枚髮夾。
那是妹妹小霜十二歲生日時攢了三個月的零用錢給她買的。
後來她沒能長大。
她死在醫院......
死的時候頭髮掉光了,瘦得只剩一把骨頭。
這是小霜留給她最後的東西。
她一忍再忍,忍到骨灰被踐踏都咬碎了牙往肚子裏咽,就是因爲她告訴自己要離開,不要再跟他有任何瓜葛。
但這一刻,當她看見那枚髮夾被顏鈺捏在指尖、準備別在狗腦袋上時,她還是理智崩塌了。
“我讓你還給我!這是小霜的東西。”
她撲過去搶。
顏鈺輕巧地退了一步,她抓了個空踉蹌一步被絆倒,整個人跪趴在地上。
隨後就見顏鈺把手裏的髮夾扔到她燒的一堆紙錢灰燼裏。
林霜序急的爬到那堆紙錢灰跟前,直接徒手撥開還在冒煙的紙灰,把髮夾從裏面撈出來。
手上被燙的火辣辣卻不敵心中一絲痛楚。
祁雲行的聲音從頭頂落下來。
“小鈺就是開個玩笑,一個髮夾而已。別斤斤計較的。你要是喜歡,明天我讓人給你買十個八個,甚麼顏色的都有。”
他把手從褲兜裏掏出來,從中山裝內兜裏摸出一沓鈔票彎腰放在她面前的地上。
“拿上這些,去城外招待所住幾天。等小鈺安頓好了,你再回來明天我讓小王帶你去給妹妹看醫生。醫藥費我出,這總可以吧。”
林霜序跪在地上,手裏攥着那枚發燙的髮夾,愣愣地看着面前那沓票子。
忽然很想笑。
她沒收那錢,隨後把髮夾用手帕裹好,轉過身收拾了東西朝門口走去。
“祁雲行,我不想跟你有關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