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永昌沉默了一陣子,拉起林景茹,拍了拍她的手,緩緩的開口:“這事怕是沒有表面上那麼簡單。”
眼裏閃過得意的光,林景茹面色哀慼道:“那趙公子果真枉費老爺一片栽培之意,竟做出這般無禮的事情。妾身竟還曾因爲他是老爺門下弟子,爲他與溪兒議親……”
“只想到妾身差點把溪兒推進火坑,妾心裏就疼的厲害……”她眼淚如同珠子般掉了下來:“妾只想着讓溪兒嫁個如老爺一般的偉岸丈夫,也能如妾一般安穩一生。誰知道,他竟是這樣的衣冠禽獸!”
聽她話裏話外帶着對自己的情誼,蘇丞相的神色更緩和了些,又轉身扶起蘇云溪,道:“你這個傻孩子,還不快起來。”
蘇云溪垂下頭,死死地咬住嘴脣纔沒有露出狂喜的神色。
她哪裏看不出來蘇永昌已經消了氣,絕對不會再責罰於她?!
果真還是孃親聰明,只不過是哭一場,就將所有的責任推到了蘇雲霏的身上,更連帶着跟趙家的婚事也解決了!
她差點就要笑出聲來。
“趙雲啓是個甚麼東西?一個窮酸書生,若沒有我的提拔賞識,他怕是在京城連立足之地都沒有!這樣一個玩意兒,怎麼就知道溪兒今天要出門,還那麼好巧不巧的等在鬧市路上將人給攔了下來?”
蘇永昌沉吟道:“這世上沒有這麼巧合的事,怕是別有用心的人特意安排的。”
他首先就想到了蘇雲霏,可又不大願意相信,這件事和她有甚麼關係。但又覺得,這件事,就是她的壞心作祟,最差也是和他脫不了關係,有所牽扯的。
一時間,他竟是天人交戰的走起神兒來。
林景茹面露疑惑,但卻沒有多說,一副老爺想甚麼就是甚麼,妾身但憑老爺做主的樣子。
蘇永昌很是享受這種受人信任崇拜的感覺,在去看蘇云溪的時候,也頓覺順眼了不少,軟和了語氣安撫道:“今天你受了委屈,爲父定會爲你討回公道。”
拼命掩飾住得意,蘇云溪諾諾應是,蒼白的小臉上還垂掛着淚痕,眼中卻全然一片信任和濡慕。
蘇永昌難免又添了幾分心疼,同時對蘇雲霏的不滿就更多了幾分,當即就令人去將她押過來責問。
蘇雲霏倒是自打回了府,就直接奔去了廚房。
被蘇云溪那麼一番鬧騰,最後誰都沒有用飯,在路上的時候,她就已經覺得飢腸轆轆了。於是便想着親自煮碗麪,過去和蘇明晉一起喫。
“小姐,您這是做甚麼?”桃夭看她和起了面,忍不住訝異,幾番想要阻攔:“您想喫甚麼,只管告訴奴婢就是了,哪能勞您親自動手呢?”
蘇雲霏卻是一邊忙活準備菜碼,一邊對她說:“這有甚麼做不得?我也一樣是喫五穀雜糧長大的人不是?”
有時候連雜糧都喫不上呢,當然這是原身的日子,絕不會變成她以後得日子。
“可那怎麼一樣……”桃夭急的都要哭了,一雙眼睛紅紅的。
蘇雲霏便很是鄭重的交代了她一個任務:燒火!
原諒她是一個現代人,用慣了煤氣竈,還真就點不着木劈柴這個東西。
桃夭領命燒火,卻還是止不住的疑惑:“可好端端的,您怎麼就要來廚房做飯呢?如今老太爺回來了,您的日子就會好過了。”
“是啊,所以我更要賣力的討好祖父纔行啊。”蘇雲霏嬉笑着用沾了面的手戳向桃夭的額頭,留下一個清晰的白印。
桃夭喫痛,卻像是明白了甚麼一樣,不僅沒有在繼續阻攔了,反倒是更加的賣力的燒起火來。
蘇雲霏專心的揉麪,抻面最後滾水下面,很快就有面香味散開,桃夭忍不住的吸了吸鼻子。之後她又用蘇明晉命人一路溫着,給她帶回來的紅燒肉做了臊子。
最後又想到,蘇明晉畢竟年紀大了不宜喫太過於油膩的東西,就又準備了幾樣清淡的小菜做菜碼。
收拾妥當之後,這才洗了手,和桃夭一起拎着食盒往蘇明晉的院子走去。
路上,遇見了蘇永昌派過來尋她的下人。
“你先去吧,不必擔心我。”蘇雲霏沒有感到太多驚訝,只是有些可惜了她的那份面,同時心疼她除了早上喝了一小碗粥之後,就再也沒有進食的胃。
嘆了一口氣,她淡淡的對桃夭說:“面涼了就不好吃了,讓祖父嚐嚐我的手藝。”
轉身便跟着來人走了,手裏還提着另外的一碗麪。
桃夭想追上去,老爺這會兒叫小姐過去,肯定是林姨娘母女又顛倒黑白了,她們慣會如此,每次都要害的小姐被老爺責難怪罪。
可是想到自己跟過去也幫不上甚麼忙,低頭看看手上拎着的食盒,心裏有了主意。
蘇雲霏到了蘅蕪院,規規矩矩的福身見禮,見林氏母女正在相擁垂淚,心下了然卻未動聲色。
她走上前,故作沒發現的樣子,淺笑着對蘇永昌說道:“女兒煮了些面,父親嘗一嘗如何?”
蘇永昌看她一副人畜無害的樣子,頓覺格外刺眼,彷彿看到了另一個人的影子。
食盒打開,面香和着燉的軟爛的紅燒肉臊子,讓人忍不住垂涎欲滴。
蘇永昌想到從前,莊媛媛總是同他一起起身,他拾掇好了去上朝,她便進到小廚房洗手作羹湯。
那時候他還只是一個進不了金鑾殿的小官,常常在殿外凍得嘴脣發青,站的腰痠腿痛。可每每下了朝回家,都會接到媛媛遞過來的一碗熱湯,僵硬的身子,也往往從那個時候舒展開。
不得不說,莊媛媛是一個好妻子,無論是溫柔小意還是賢良淑德,她都有。
可她出身實在是太好了,好的讓所有人都忽視了他的努力,只知國公府的女婿而不知他蘇永昌,讓他倍感沒臉。
想到莊媛媛,蘇永昌有些不自在。
他目光復雜的盯着蘇雲霏手上端着的碗,不知道怎麼的,他很想上前去打碎它,而他也確實這麼做了,並怒罵道:“沒心肝的東西!你姐姐因爲你遭了難,你竟然還有心思做這些事情,你的良心是被狗吃了麼!”
飛濺的麪湯落在蘇雲霏露出來的肌膚上,不燙,但她還是配合的縮了一下手,像是很痛的樣子。
她眼神受傷的看着蘇永昌,很是疑惑不解:“父親這話是何意?女兒不懂。女兒是做錯了甚麼事情,惹父親生氣了麼?”
“孽女,你竟然還不知錯!”蘇永昌看她這副樣子,更是氣不打一處來:“真是冥頑不靈!”
“女兒不知道父親讓我認甚麼錯。”蘇雲霏無辜道:“女兒也不知道自己做了甚麼錯事,還望父親明示。”
蘇永昌想斥責她跪下,轉而又想到她支前的詭辯,索性一拍桌子,怒道:“好,你不知道是吧?”
他怒極反笑:“那我就讓你知道知道!今日在街上,你爲何要帶走所有下人,害你三姐姐丟了人,害丞相府丟了臉面,害我也面上無光!”
最後一句纔是重點吧。
蘇雲霏如此想着,面上卻依舊是很無辜的樣子。“父親是責怪女兒不該留下三姐姐?”
看她這副模樣,蘇永昌只覺越發怒火上湧,指着她怒斥道:“孽女!你還有臉問,竟沒有一絲悔過之意?!我丞相府沒有你這樣不愛護姐妹、涼薄狠毒又寡廉鮮恥的女兒!”
“你這就收拾東西,滾去鄉下宅子反省去吧!我以後,就當沒有生過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