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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中宮皇后,一個體重兩百多斤的胖子。
顧及我的體重,皇帝賜死我時特地多賞了我一尺白綾。
結果還是沒掛住我。
白綾斷裂的那一瞬間,我身子重重砸在地上,喉骨傳來鈍痛。
我聽見門外那個男人的笑聲,「哈哈哈哈哈哈,愛妃你看,我就知道四尺白綾都掛不住她!」
他的聲音還是那麼好聽,好聽得讓我想起十年前,他第一次叫我的名字。
——「昭寧,等我當了皇帝,這天下最好的東西都給你。」
天下最好的東西。
原來這是四尺白綾。
深冬的寒意將散未散,連日的春雨一陣一陣下個沒完。
整個京城籠罩在春寒之下,街巷那點初初冒頭的嫩芽,好似都活得艱難。
自幼畏寒的我又緊了緊裹在身上的衣服。
「皇后娘娘,皇上說就不來送您一程了。」
管事太監李德全跪倒在地,雙手高舉着四尺白綾。
「皇上素知您不喜苦味,故不賜毒酒。」李德全的嗓音又尖又細,在空蕩蕩的殿裏迴盪,「皇上也知道您的體重,特地多加了一尺白綾。」
「皇上還交代過,請您放心,官家會按照皇后葬儀送您入後陵。」
李德全還在絮絮叨叨,我聽着他那些話,忽然覺得有些好笑。
死都死了,誰還在乎葬儀不葬儀的。
「就算要賜死,也還要消遣我。真的是一個無聊的人。」
李德全用盡全力將我抱起。
他那兩條細胳膊箍住我的腰,臉漲得通紅,額上青筋都暴了起來。
一個閹人,果然算不得男人,只是抱我起身,就已經氣喘如牛。
我把脖子套進白綾裏,閉上了眼睛。
腳下蹬開矮凳的瞬間,整個身子的重量都掛在了脖子上。
白綾勒進了皮肉裏,喉嚨像被一隻大手死死攥住。
我本能地開始掙扎,雙腿在空中亂蹬,指甲摳進綢布裏,卻甚麼都抓不住。
「刺啦」一聲。
白綾應聲而斷。
我驚呼一聲,重重地摔在地上,五臟六腑都像被震得移了位。
我大口大口地喘氣,眼淚和鼻涕糊了滿臉。
門外靜了一瞬。
然後蘇婉清嬌俏的聲音響起來,像是看見了甚麼稀罕的玩意兒:
「哎呀——皇上您瞧,四尺白綾都掛不住姐姐呢。」
她說完輕輕笑了一聲,語氣裏半是驚歎半是撒嬌:
「臣妾活這麼大,還是頭一回見白綾能斷的。姐姐這身子,可真是——福氣厚重呢。」
「福氣厚重」四個字,她說得又甜又糯,像在夸人。
蕭珩被這句話逗得笑出了聲,那笑聲裏帶着幾分縱容:「愛妃這張嘴,真是越來越調皮了。」
我趴在地上,聽着那兩個人的笑聲。
笑聲在空曠的殿裏迴盪,膝蓋破了,大概是磕在地上時蹭掉了一層皮,火辣辣地疼。
可膝蓋上的疼卻比不上心口的疼。
我看着門口的方向,隔着門板,我都能想象出蘇婉清現在的樣子。
她一定靠在蕭珩身邊,拿着團扇掩着嘴,眉眼彎彎的。
她永遠都是那副溫溫柔柔的模樣,從我第一次見她起就沒變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