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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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人惋惜,鐵面無私的首長顧南溯,竟然會娶文工團裏最“不正經”的沈韶華。

甚至爲了她能擺脫閒言碎語,鼓勵她報名高考。

沈韶華在練舞室沒日沒夜的苦讀。

當她坐在考場時下筆如有神助,心裏已有勝算。

可到了放榜那天,原本屬於她的錄取通知書上,赫然寫着別人的名字!

而審批單的角落,簽着一個她再熟悉不過的名字——顧南溯。

她衝到辦公室想要個說法,卻聽見裏面傳來隱隱的說話聲。

“顧首長,這錄取通知書不是夫人的嗎?您更改審批單沒有知會夫人,要是夫人發現了......”

聞言,座位上的男人眉若冰霜,語氣有些不耐煩。

“小劉,明薇的努力我們都看在眼裏,只是這次沒有發揮好,這份錄取通知給她有甚麼錯?”

“再看韶華,三天兩頭跑去練舞室,如此不正經,哪裏看得出是能拿到錄取通知書的模樣?組織本來就對她有意見,若任由她胡鬧,公平何在?”

沈韶華腦中轟然炸響,世界瞬間失聲,只餘一片尖銳的嗡鳴。

他口中的明薇,正是頂替她錄取資格的人,也是顧南溯恩師之女。

不正經?

這三個字像一把鈍刀,在她心上來回地割。

她本就是文工團的舞者,穿着打扮較旁人更爲開放。

別人還裹着清一色的工服,她已穿上自己設計的掐腰裙子,在舞室裏練着劈叉。

這份思想過於超前,恰恰是陳舊觀念中最容不下的東西。

一時間流言四起,無數人在她背後指指點點,說她不知廉恥,句句不留餘地。

她插着腰,與那些人爭吵,卻只換來了更嚴重的歧視。

是顧南溯站了出來,義正辭嚴地維護她。

“時代在進步,一些同志停在原地,不代表別的同志也要停在原地!”

“在我眼裏,沈韶華同志獨一無二,誰再敢出言詆譭沈同志,我便上報組織!”

那一刻,沈韶華滿心動容,以爲遇到了真正懂她的人。

沈韶華拼命忍着鼻尖的酸意,抬起頭,只聽顧南溯揉了揉眉心,繼續往下說:

“明薇同我一起長大,她的爲人我信得過,至於韶華,太不體面——”

字字句句,如同燒紅的烙鐵,狠狠燙在她的心上。

喉嚨一陣陣發緊,連呼吸都帶着顫,她再也無法忍耐,猛地推開了門。

目光相撞的瞬間,顧南溯下意識皺起眉,那是被人打擾後毫不掩飾的不滿。

“怎麼進來不敲門?”

“顧南溯,我要撤銷審批單,那份錄取通知書我能證明是我的。”

沈韶華拿出准考證,聲音發顫,卻一字一頓。

顧南溯眉頭皺得更緊,臉色徹底沉了下去。

“沈韶華,你適可而止。”

“我知道你不喜歡明薇,但還不至於要去頂替她的錄取名額。”

說着,他拉開抽屜,取出一張紙。

“這是我替你寫好的檢討書,等下表彰大會上,你得當衆嚮明薇道歉,至於組織的處罰,自然少不了。”

沈韶華的視線落在紙上那龍飛鳳舞的“檢討書”三個字上,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狠狠攫住了心臟,疼得她幾乎喘不過氣。

“顧南溯,不是我做的,我永遠不認!這檢討書,我絕不會讀!”

顧南溯眸光銳利如刀,語氣毫無轉圜的餘地:

“這由不得你,如果不讀,我現在就上報組織,給你記大過。”

“檢討和記過,你自己選。”

沈韶華不可置信地抬起頭,渾身血液彷彿瞬間凝固。

記大過——那是人生中最大的污點,走到哪裏都會被人戳脊梁骨,被人看不起,甚至會被逐出文工團。

不等她反應,顧南溯已拿起電話。

三言兩語後,兩名身着軍裝的同志走了進來,作勢要將她帶走。

她抬起頭,眼眶紅得像是要滴血。

“顧南溯,你不信我?”

顧南溯的神色依舊平靜無波。

“你知道的,我不喜歡搞特殊。”

話音落下,沈韶華被帶到了演講臺上。

面對着密密麻麻的人羣,迎着那些如針如刺的目光,她的聲音又苦又澀,像是從喉間一點點擠出來的:

“我沈韶華......妄想頂替吳明薇同志的錄取資格,在此鄭重道歉......今後懇請組織對我進行考驗和監督。”

這話猶如投入湖面的石子,瞬間激起了軒然大波。

“沈韶華還想頂替明薇的錄取資格?簡直不自量力!整天穿得花枝招展,一看和高考就搭不上邊!”

“這可是重大錯誤,往後脊樑骨都要被戳爛咯,怕是在文工團也混不下去了!”

“顧首長的鐵面無私果然名不虛傳,幫外不幫親,真值得大家學習......”

......

閒言碎語像一把把淬毒的利劍,寸寸剜着她的心。

而臺下,顧南溯那雙狹長冷淡的眼睛裏,平靜依舊,像是在看一個與自己毫無關係的人。

是啊,顧南溯向來大公無私,無一例外。

可就是這樣一個鐵面無私的人,卻屢屢爲吳明薇破例。

因爲恩師的一句囑託,他不顧一切將吳明薇接進大院。

只因她幹活時打翻水桶劃傷了手,顧南溯竟會議開到一半,慌忙將她送往衛生所。

她高燒驚厥時,他把上級特批的取暖炭全都給了吳明薇;她感染肺炎時,他把衛生所僅剩的特效消炎藥,全數捧到了吳明薇面前。

如今,他甚至擅作主張,把本該屬於她的錄取通知書給了吳明薇,而後親手將她推上這恥辱的“行刑臺”。

不遠處,顧南溯眉眼溫柔地彎下腰,正仔細地往吳明薇胸前繫着大紅花。

底下,是一陣高過一陣的歡呼。

那溫柔的姿態,是她從未見過的光景。

原來,他的鐵面無私,從來只對她一個人。

沈韶華不知道自己是怎麼離開的。

她踉踉蹌蹌地走到不遠處的電話亭。

電話接通的一瞬,她聽見自己的聲音乾澀而決絕。

“是我,我願意回京南,但我有一個前提——”

“幫我給京大寄一份錄用檔案,還有,幫我和顧南溯辦理離婚證明。”

既然她永遠也成不了他的特殊,那便到此爲止吧。

從此天高海闊,再不相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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