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家拆遷補償款到賬的那天晚上。
老公林飛給我做了一桌子菜。
我以爲他要跟我慶祝。
結果他拿出一份離婚協議。
說:“我們好聚好散吧。”
我愣住了。
他不知道的是。
三天前,我媽就讓我撒了一個謊......
“你就跟他說。”
“拆遷款全部被你爸賭輸了。”
“一分錢都沒有。”
婆婆翻臉比翻書還快。
指着我的鼻子罵:“你們全家都是廢物。”
“別耽誤我兒子的前途!”
後來得知真相的老公。
拿着白血病晚期的報告跪在我面前。
求我救他一命。
我低頭看着林飛。
把他說過的話還了回去:
“你不是教會我了嗎?”
“大難臨頭,各自飛。”
1
我一直覺得夫妻作爲利益共同體。
是不能用這種方式考驗的。
更何況我和林飛從大學就在一起直至今天。
我並不認爲他會因爲這種事情離開我。
但現在我知道。
是我想的太天真了。
林飛給我倒上酒。
跪坐在我面前。
語氣中帶了幾分語重心長:
“這賭博只有一次和無數次。”
“你爸這次能把錢全輸光。”
“下次就還能借錢再去賭。”
“到時候不只是你家。”
“就連我家也要搭進去!”
婆婆見我不吭聲。
也在一旁搭腔。
“是啊,你嫁到我家這麼多年。”
“一分錢沒賺過也就算了。”
“孩子也生不出一個。”
“現在還要我們幫你家還錢。”
“你這不是拖累我兒子嗎。”
嫁到林家後我從未和婆婆吵過架。
但這次我有些忍不住。
我看向林飛。
一字一頓:“你也覺得我是拖累嗎?”
林飛低下頭。
我從他的表現中讀懂了一切。
“如果是我爸賭博輸了。”
“我肯定會先和你離婚。”
“保全你一家。”
我輕聲笑了笑。
沒有回答。
婆婆還在一旁喋喋不休。
我卻一個字都聽不進去了。
如果換做常人。
會像林飛這麼想,我一點都不意外。
可林飛不一樣。
當初林飛作爲貧困生。
是我爸資助他完成學業。
又在畢業後託關係給他送到親戚家的公司做高管。
而我作爲海大高材生。
也毅然放棄了深造的機會。
陪在他身邊盡心支持他的事業。
因林飛的身體問題。
我們一直要不上孩子。
爲了保持他在外的人設。
我打了三年的排卵針。
身體被副作用攪得天翻地覆。
我一下子釋懷了。
或許婆婆說的是對的。
我不應該繼續“拖累”林飛了。
如果我真的把拆遷補償款給了林飛。
不但沒辦法換回在家中的話語權。
反而會被他繼續拿捏。
我的後半生。
就要毀在這個白眼狼身上了。
正想着。
林飛遞給我一份離婚協議。
我翻看協議。
嘴角再次勾起冷笑。
“老婆,我們要是離婚了。”
“對你沒有損失。”
“我們沒有孩子。”
“房子留給你,車平分就好了。”
表面上林飛很是大度。
可這份協議處處是坑。
房子雖然是他家付的首付。
可後續的貸款一直都是我家在還。
車子更不用說。
他的車是十年前的舊款。
我爸送了他一輛新款。
舊車落在了我的名下。
而他所謂的房子留給我。
就是要我將房子一半的價值以現金形式交付到他手中。
新車自然也是不會還給我。
我只能擁有他的舊車。
見我猶豫。
林飛連忙遞上筆。
“放心吧老婆。”
“我不會讓你喫虧的。”
我冷哼一聲:
“嘴上說着不讓我喫虧。”
“其實算盤打的叮噹響。”
“房子一直都是我家在還貸款。”
“憑甚麼離婚還要我給你一半的錢?”
婆婆見我不上當。
和老公開始了一唱一和。
“這房子雖然是你家在還錢。”
“但也是你家在用啊。”
“你爸媽一個月來一次。”
“比收水費的還勤。”
“你看,這麼多年。”
“我們林家對你也不錯。”
“是啊,老婆。”
“以後讓你爸媽直接搬過來。”
“跟你也有個照應。”
婚前我爸媽就想在我的對門再買一套房子照應我們。
是林飛一家百般阻攔。
婚後他媽以讓我們安心備孕爲由。
搬到我們家中三年。
現在卻又說房子一直都是我父母在用。
簡直可笑。
我已經懶得理會林飛。
“錢我不會給你的。”
2
林飛似乎是沒想到我會這麼說。
半晌才從牙根擠出幾個字“那就法庭見。”
我看向面前的男人。
像是從來沒認識過他。
“你已經知道我們家陷入絕境了。”
“還要從我手裏搶錢。”
“你是想逼死我嗎?”
婆婆撇了撇嘴。
一臉不屑。
“誰讓你聽不懂人話呢。”
“我告訴你,今天這錢。”
“你拿也得拿,不拿也得拿!”
“否則我兒子給你告上法庭。”
“債主也找上門。”
“你們家誰也別想好!”
婆婆語氣逐漸變得陰狠起來:
“到時候你父母被打的缺胳膊少腿。”
“你還有甚麼臉活在世上?”
婆婆的話讓我氣血上湧。
這一家子都在想盡一切辦法吸我家的血。
根本不記得我們家付出了多少。
林飛攔在婆婆面前:
“媽,別這麼說。”
“漾漾不是這麼不明事理的人。”
林飛轉過身。
將我抱在懷裏。
下巴抵着我的頭頂。
語氣溫柔得像我們新婚那夜:
“漾漾,我知道你心裏難受。”
“但你想想。”
“你爸那個無底洞,咱們填不滿的。”
“離婚不是拋棄你。”
“是保全我們各自剩下的東西。”
我靠在他胸口。
聽着他的心跳。
那顆心曾經爲我跳過無數個深夜——
我加班到凌晨,他給我送夜宵;
我打排卵針發燒,他整夜握着我的手。
可此刻。
我只覺得那心跳聲像倒計時。
“林飛,”我推開他。
看着他的眼睛。
“如果沒有我家的資助。”
“你現在會在哪裏?”
他愣了一下。
眼神閃躲:“那都是過去的事了。”
“過去的事?”
“你住的房子,貸款是我家在還。”
“你開的車,是我爸送的新款。”
“你的工作,是我爸託關係找的。”
“你現在跟我提離婚。”
“還想要分走一半房子?”
婆婆“啪”地一拍桌子:
“你少翻舊賬!”
“我兒子能有今天。”
“那是他自己爭氣!”
“你們家是出了點錢。”
“可這些年我兒子給你家當牛做馬。”
“早就還清了!”
“當牛做馬?”我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做甚麼了?”
“我兒子每個月給你爸媽打電話問候。”
“逢年過節還買東西去看他們。”
“這不叫付出?”
“你爸媽來家裏住。”
“我兒子端茶倒水的。”
“這不叫伺候?”
婆婆叉着腰。
越說越理直氣壯。
我轉頭看向林飛:“你也這麼想?”
林飛低下頭。
沉默了幾秒。
然後抬起頭。
眼神變得堅硬:
“漾漾,咱們就事論事。”
“現在是你爸賭博輸了錢。”
“不是我造成的。”
“我不能因爲你家的爛攤子。”
“搭上我後半輩子。”
“好一個就事論事。”我點了點頭。
心裏最後一點溫度也涼了。
3
我想起三天前媽媽打來的電話。
“漾漾,拆遷款下來了。”
“八百多萬。”媽媽的聲音帶着興奮。
“你爸說給你和林飛換個大房子。”
“剩下的存起來。”
我當時高興得差點跳起來。
可媽媽話鋒一轉:
“不過你先別跟林飛說。”
“你婆婆那個人,我太瞭解了。”
“你聽媽的,先撒個謊——”
“撒甚麼謊?”
“你就跟他說。”
“拆遷款全部被你爸賭輸了。”
“一分錢都沒有。”媽媽的聲音很平靜。
“我要看看,你那個好老公。”
“到底是圖你這個人,還是圖咱家的錢。”
我當時還埋怨媽媽:
“媽,林飛不是那種人。”
“我們在一起這麼多年了。”
“是不是那種人,試過才知道。”媽媽嘆了口氣。
“漾漾,媽喫過的鹽比你喫過的米多。”
“男人在錢面前的樣子。”
“纔是真的樣子。”
“你聽媽的,就試這一次。”
我猶豫了很久。
最後還是答應了。
現在想想。
媽媽真是火眼金睛。
我看着面前這個熟悉又陌生的男人。
忽然覺得很可笑。
他連一天都沒有等。
拆遷款到賬的當天晚上。
他就拿出了離婚協議。
他甚至沒有問我一句:
“你還好嗎?你爸的事需不需要幫忙?”
他只關心怎麼從我身上撕下最後一塊肉。
“林飛,”我拿起那份離婚協議。
慢慢撕成兩半。
“我不會籤的。”
婆婆臉色一變:“你敢撕?”
“你知道請律師寫這份協議花了多少錢嗎?”
“那是你們的事。”我把碎片扔進垃圾桶。
“既然要打官司,那就打吧。”
“我倒要看看。”
“法院會不會支持你們這種白眼狼。”
林飛猛地站起來。
椅子“哐當”倒在地上。
他的臉漲得通紅。
手指着我:“陳漾,你別給臉不要臉!”
“你爸賭博是事實。”
“這屬於夫妻共同債務!”
“你要是拖着我一起還債。”
“我完全可以申請離婚並且要求你賠償!”
“我賠你甚麼?”我冷冷地看着他。
“賠我精神損失!賠我這些年的時間!”
“我跟你結婚這麼多年。”
“你生不出孩子,我都沒嫌棄你。”
“你現在還想拉我下水?”
他的聲音越來越大。
完全不像我認識的那個人。
婆婆在旁邊添油加醋:
“就是!不能生蛋的母雞。”
“留着有甚麼用?”
“要不是看你家有幾個臭錢。”
“我兒子能娶你?”
這句話像一把刀。
精準地扎進我心臟。
三年排卵針。
每天往肚皮上扎一針。
扎得肚皮青紫一片。
那些針孔到現在還有印記。
我放棄了深造的機會。
放棄了身材,放棄了健康。
換來的就是一句“不能生蛋的母雞”。
我沒有哭。
我只是很平靜地拿起手機。
給媽媽發了條消息:
“媽,你說得對,我今晚就回家。”
然後我拎起包。
頭也不回地走出了這個我住了三年的家。
身後傳來婆婆的尖叫聲:
“你走!走了就別回來!”
“有本事打官司,看誰拖死誰!”
4
我回到孃家的時候。
媽媽正在客廳等我。
她看到我的表情。
甚麼都沒問。
只是給我倒了杯熱水:“離了?”
“還沒。”我坐在沙發上。
把林飛要離婚的事說了一遍。
媽媽聽完。
冷笑一聲:
“我就知道。”
“當初你爸說要資助他上學,我就不同意。”
“一個連學費都交不起的男人。”
“將來能有甚麼擔當?”
“你爸非說他上進、有潛力。”
“現在好了。”
“潛力沒看到,白眼狼倒是養出來了。”
爸爸從臥室走出來。
臉色很難看。
他當年力挺林飛。
覺得這個年輕人肯喫苦、懂感恩。
現在他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只是坐在我旁邊。
重重地嘆了口氣。
“爸,媽,拆遷款的事......”我猶豫着開口。
“錢還在,一分都沒動。”爸爸拍了拍我的肩膀。
“漾漾,你想怎麼做。”
“爸都支持你。”
“打官司也好,離婚也好。”
“咱家不差這個錢。”
我搖了搖頭:“我不想打官司。”
“我就想讓他知道。”
“甚麼叫‘大難臨頭各自飛’。”
媽媽看着我:“你有主意了?”
“嗯。”我咬了咬嘴脣。
“媽,你繼續幫我演戲。”
“就讓他以爲。”
“咱家的拆遷款真的被我爸賭光了。”
“他不是要離婚嗎?我成全他。”
“但我不會讓他拿走一分錢。”
媽媽點了點頭:“你放心。”
“媽爲了你,甚麼戲都能演。”
接下來的三天。
我沒有回那個家。
也沒有接林飛的電話。
他給我發了十幾條微信。
從“老婆你回來我們好好談”。
到“陳漾你別太過分”。
再到“你等着收法院傳票吧”。
語氣越來越差。
越來越不耐煩。
第四天。
我收到了法院的傳票。
林飛起訴離婚。
要求分割夫妻共同財產。
包括那套房子的一半價值和那輛新車。
我拿着傳票。
笑了。
那套房子的貸款、每個月八千塊。
從我爸媽的賬戶直接轉給林飛。
再由林飛去還貸。
轉賬記錄清清楚楚。
那輛新車。
是我爸全款買的。
發票上寫的是我的名字。
林飛那輛舊車。
是他婚前財產。
跟我沒關係。
至於存款。
我們家的存款一直各管各的。
我的工資每個月都轉一半給媽媽存着。
林飛的錢他自己管。
結婚三年。
我存了四十多萬。
他存了多少我不知道。
但肯定沒我多。
如果打官司。
他不但分不到甚麼。
可能還要倒貼。
但我不會現在就亮出底牌。
我要等。
等他把所有的醜陋都暴露出來。
等他把所有的路都堵死。
等他跪在我面前求我的時候。
再把那些證據一張一張甩在他臉上。
就像媽媽說的:
“男人不摔到谷底。”
“永遠不知道他想要的到底是甚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