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不許產檢,說對上天不敬

我剛生下孩子黃疸超標命懸一線,婆婆不但不讓轉院,還當面撕碎救命單。

護士警告有腦損傷風險,她反鎖房門宣稱念經調養,誰敢送醫就趕出家門。

丈夫沒收我手機銀行卡,逼我順從教派規矩看着孩子等死。

我趁他洗澡翻窗逃出,在冬夜街頭用僅剩現金掛號搶救。

丈夫帶人衝進醫院逼我回去:“斷供凍結你的卡,你和孩子都得給我跪着回家!”

1

護士把轉院單拍在牀頭櫃上。

單子上的黃疸指標紅得刺眼。

“必須轉院,數值已經超標兩倍,再拖下去有腦損傷風險。”

趙香蘭的手指捏住那張紙。

紙張邊緣在她乾枯的指甲下發出細碎的聲響。

她手腕一翻,刺啦——單子裂成兩半。

她沒停,再次對摺,撕開,紙屑紛紛揚揚掉在病房的白瓷磚上。

“在家唸經調養。”趙香蘭的聲音蓋過了走廊裏的呼叫鈴。

“這是教規。

誰敢帶孩子出去,就是破規矩,趕出家門。”

護士往前跨了一步,鞋底摩擦地面的聲音很響。

“你不能這樣,這是醫療干預!”

趙香蘭肩膀一撞。

護士踉蹌着退到門框邊,手裏的記錄板磕在牆上,啪的一聲。

趙香蘭順勢把門推上,鎖釦咔噠咬合。

走廊的燈光被切斷在門外。

病房裏只剩下呼吸聲。

周勉站在窗邊,臉色鐵青。

他走過來,手掌壓在我的肩膀上,力度大得像要把我的鎖骨捏碎。

“媽的規矩就是規矩。”他拔出我口袋裏的手機,屏幕光亮了一下就被他按滅。

他走到牀頭櫃旁,抽屜拉開的聲響刺耳,我的銀行卡被他攥在手裏,連同手機一起塞進他自己的褲兜。

“你順着她的教派走,孩子才能好。

別搗亂。”

門外的敲門聲又響起來,趙香蘭在屋裏大喊一聲閉門,外面沒了動靜。

周勉轉身進了浴室,水聲嘩啦啦響起來,門沒鎖。

浴室的蒸汽從門縫裏冒出。

我起身,走到牀邊。

嬰兒的臉黃得像舊報紙,閉着眼睛,呼吸微弱。

我扯開被子,把他兜在懷裏,順手抓起牀頭櫃上那把用來剪繃帶的小剪刀。

窗戶是老式的鋁合金框。

我把剪刀插進鎖釦,用力一別,金屬崩開的脆響和水聲混在一起。

窗扇向外滑開,冷風灌進來的瞬間,屋裏暖氣被切斷了。

我翻出窗臺。

腳踩在空調外機上,鐵皮外殼硌得腳底生疼。

再往下跳,冬夜的柏油路面更硬。

膝蓋一軟,我順勢往前撲,把孩子死死護在胸口。

沒有停頓,我開始跑。

風颳在臉上像刀子。

身後的趙家鐵門緊閉,周勉的怒吼從二樓窗戶裏砸出來,被風扯碎了。

“陸青!

你敢走!”

街角診所的招牌是個綠色的十字。

我撞開玻璃門,冷氣和消毒水味衝進鼻腔。

前臺護士被驚得站了起來。

“急診。”我摸出褲兜裏僅剩的幾張皺巴巴的現金,拍在臺面上。

“孩子黃疸危重,立刻住院。”

2

急診走廊的燈光慘白。

我抱着孩子縮在牆角的長椅上,他的呼吸比剛纔更急促。

護士剛把吸氧面罩罩在他臉上,走廊盡頭就傳來了砸門的聲音。

周勉帶着趙家的大伯和兩個堂兄衝進了急診大廳。

他們四個人像一堵牆,直接橫在護士站前。

“查牀位!

陸青,女,二十四歲,剛辦急診!”周勉拍着護士站的檯面,力道大得讓電腦屏幕晃了一下。

“我老婆帶孩子跑出來的,把她的病房號給我!”

護士站的人沒動。

周勉的大伯伸手去拽值班護士的胳膊,堂兄直接繞到櫃檯後面去翻登記夾。

我站起身,把懷裏的孩子往旁邊的急診護士手裏一塞。

“帶他進隔離病房,別出聲。”

護士接過孩子,轉身推開旁邊標着醫療廢物的門,閃身進去。

門鎖咔噠一聲。

周勉聽見了這個響動。

他回頭,目光釘在我臉上。

他大步走過來,走廊裏的人紛紛避讓。

“卡被凍了。”他舉起手機,屏幕上是一條銀行推送。

“親屬卡停用。

房貸你也不想還了?

帶孩子回去,媽已經唸了一下午經,氣全在你身上。”

他伸手來抓我的胳膊。

我側身避開,後背撞上冰冷的牆磚。

“沒錢就斷供。”我盯着他。

“房子拍賣,你睡大街。”

周勉的臉抽搐了一下。

他沒料到我會這麼說。

走廊的保安已經往這邊走,手電筒的光晃過來。

“周勉先生,請出去,不要干擾醫療秩序。”保安的聲音從人羣后面傳來。

我轉身走向走廊盡頭的電話亭。

撥號鍵按下去,段大夫的聲音接通。

“安全牀位?”段大夫在那頭停頓了一秒。

“安保科有內設牀位,你現在過來。”

周勉在護士站前大吼大叫,保安的手已經按上了他的肩膀。

他掙扎着回頭看我,眼神裏全是被踩了尾巴的惡犬般的狠勁。

我沒看他,掛斷電話,往地下通道走。

雜物間的門鎖從裏面扣死。

沒有窗戶,只有排氣扇嗡嗡作響。

我抱着空蕩蕩的胳膊,孩子不在,但心跳聲還在耳朵裏震。

3

病房門上多了一張白紙。

律師函的抬頭黑體加粗,強行出院令。

周勉的名字簽在落款處,墨跡還沒幹透。

“孩子由父親全權決定醫療方案。”周勉站在門外,隔着病房門對我喊。

“你不簽字,法院強制籤。”

護士撕下那張紙,揉成一團扔進垃圾桶。

“這種函件不具法律效力,我們只認醫學指徵。”

窗外突然響起了誦經聲。

不是幾個人,是一大片。

趙香蘭帶着慈恩會的信徒堵在醫院大門的出入通道上。

黃褐色的長袍鋪滿了車道,救護車進不來,笛聲被嗡嗡的唸經聲蓋過去了。

我站在窗邊往下看。

人羣裏,趙香蘭舉着香爐,煙霧在冬天的冷氣裏散不開,死死壓在門診樓門口。

手機震動。

周勉發來的鏈接。

我的婚前房產被掛上了中介網,售賣標紅,價格比市場價低了兩成。

“你沒錢付醫藥費,房子我替你賣。”周勉的短信彈出來。

護士推門進來,手裏拿着繳費單。

“住院押金需要補交,賬戶餘額不足。”

我按下段大夫的號碼。

前同事的聲音接通,背景是鍵盤敲擊聲。

“合同今天生效。”前同事說。

“預支薪水走特殊通道,半小時到賬。”

我拿過護士的單子,在手機銀行界面上劃過。

轉賬成功的綠色勾跳出來。

護士拿走單子,轉身出門。

窗外的唸經聲還在持續。

信徒們跪在冷風裏,香爐的灰燼落在他們頭上。

我拉上窗簾,遮住那片黃褐色的潮水。

手裏的手機屏幕亮着,新工作的入職確認書靜靜躺在收件箱裏。

4

我拔出工資卡。

櫃檯的剪刀咬合,塑料卡片裂成兩半。

櫃員把斷卡扔進碎紙機。

“掛失成功,賬戶凍結。”櫃員遞出回執單。

趙家房貸扣款失敗的短信彈在周勉的手機上。

他看不到,但我能想象他此刻盯着屏幕的表情。

慈恩會的供奉通道也斷了。

那張綁在趙香蘭名下的代扣協議,隨着卡片作廢,成了廢紙。

銀行的催收電話打過去時,周勉還在醫院門口和信徒一起唸經。

鈴聲打斷了他的咒語。

他接起來,催收員的機械女聲在冬天的冷風裏格外清晰。

“逾期一日,罰息計入,三日內不補足將進入訴訟流程。”

周勉的臉色慘白。

他放下手機,看向趙香蘭。

趙香蘭正閉着眼,手裏捻着佛珠,嘴裏還在唸叨。

“錢呢?”周勉壓低聲音,湊到趙香蘭耳邊。

“房貸扣不出來了,供奉款怎麼付?”

趙香蘭的佛珠停了。

她睜開眼,眼神裏有一絲慌亂。

慈恩會的長老已經站在了人羣最前面,柺杖敲在地上,篤篤作響。

“香蘭,上個月的功德款去哪了?”長老的聲音不大,但壓住了周圍所有的誦經聲。

“賬目對不上,你是不是挪用了?”

趙香蘭的嘴脣哆嗦着。

她看向周勉,周勉躲開她的目光。

長老往前走了一步,信徒們自動讓開一條路。

我坐在醫院財務科的椅子上。

桌面上擺着新生兒醫療賬戶的申請表。

“獨立賬戶,脫離父親擔保。”財務科人員敲下回車鍵。

“賬戶建立完畢。”

我把剛纔前同事預支的薪水轉入這個新賬戶。

屏幕上的數字跳動,夠了。

孩子接下來的治療費,不需要周勉的一分錢。

窗外的風更大了。

周勉拿着催收電話的手在抖,趙香蘭面對長老的質問語無倫次。

佛珠從她手裏滑落,掉在水泥地上,珠子散開,滾向四面八方。

5

周勉的律師把那份精神病鑑定報告拍在法庭調解室的桌上。

紙張邊緣鋒利,劃過桌面發出刺啦的響動。

“陸青患有嚴重的產後抑鬱症,伴有狂躁及被害妄想症狀,不具備撫養能力。”律師的聲音在狹小的空間裏迴盪,每一個字都像釘子一樣往我身上砸。

周勉坐在對面,雙手交叉抱在胸前,下巴揚起,嘴角掛着一絲勝券在握的冷笑。

“她擅自把孩子帶離家庭,拒絕正規的宗教療愈,這就是病態的證明。”

我沒看那份報告。

我的目光越過周勉,落在段大夫身上。

段大夫從公文包裏抽出一疊厚厚的檔案,封面上印着醫院的紅章。

她走到桌前,把檔案推到律師面前,手指點在最上面的一頁。

“完整的孕期被虐待醫療報告。”段大夫的聲音冷靜得像手術刀劃開皮肉。

“營養不良、長期睡眠剝奪、精神脅迫,以及新生兒因被迫飲用生草藥汁導致的黃疸危象。

這不是產後抑鬱,這是家暴和虐待的聯合後果。”

律師翻開檔案,臉色變了一瞬。

周勉的冷笑僵在臉上,他猛地伸手去抓檔案,試圖合上它。

“這是捏造的!

她——”

“駁回。”調解員的聲音打斷了他。

調解員拿起那份精神病鑑定報告,手指捏着紙張的邊緣,眼神冰冷。

“周勉先生,僞造醫療機構公章,篡改診斷記錄,這份報告不僅不具備法律效力,還涉嫌違法。”調解員把報告扔回周勉面前,紙張滑過桌面,撞上他的手指。

周勉的手指縮了一下,像被燙到了。

我拿出手機,屏幕上是信託公司的確認郵件。

我提前把婚前房產過戶給第三方信託,信託法人代持,所有權暫移交。

周勉掛在中介網上的售賣掛單,隨着產權變更,瞬間失效。

中介的電話此刻正瘋狂打進周勉的手機,鈴聲在調解室裏嗡嗡作響。

周勉沒接,他的臉色慘白,眼神空洞地看着那份被駁回的僞造報告。

律師站起來,合上公文包。

他看了一眼周勉,眼神裏全是厭惡和撇清關係的急切。

“周先生,證據造假導致律所面臨合規風險,本案撤案。”律師把案卷夾在臂彎裏,頭也不回地走向門口。

周勉伸手去抓律師的袖子,律師甩開他的手,動作乾脆利落。

調解結束。

法庭外的走廊空曠,冷風從大門的縫隙裏灌進來。

律師走出幾步,停下,轉身,把手裏剩餘的案卷文件狠狠甩在地上。

紙張散開,像雪片一樣鋪在走廊的瓷磚上,其中夾雜着周勉僞造的那份精神病報告的複印件,黑體字在冷光燈下格外刺眼。

“自己收拾。”律師丟下這句話,推門離去。

周勉跪在地上,手忙腳亂地去撿那些散落的紙。

他的手指在顫抖,紙張在他手裏被捏出褶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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