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代爲保管的獎學金和另一個人的學費繳費時間

我拿全額獎學金打工養家,親媽不但不感激,還在我爸墳前逼我簽字放棄遺產並承擔所有債務。

葬禮剛結束親戚就圍上來罵我不孝,弟弟開着新車炫耀說老宅就該留給兒子。

我拒絕簽字,親媽當場撕碎協議威脅斷絕關係。

他們一邊偷我的錢一邊把我當仇人,連喪葬費都要我全背。

弟弟冷笑甩出車鑰匙:“姐別鬧了,老宅本來就該留給我,你簽了字大家還能做親戚。”

1

趙素琴把那幾頁紙狠狠甩在我臉上的時候,骨灰盒還在我手裏沒放穩。

紙片散開,飄落在我爸的墓碑上,白紙黑字映着青灰色的石面,刺眼得讓人頭疼。

她穿着一身黑,胸口彆着白花,嘴臉卻比那白紙還要刻薄。

“簽了。”她的聲音尖利,在空曠的墓地來回撞,“喪葬費你出,你爸生前欠的三十萬你也揹着。

這房子,沒你的份。”我低頭掃了一眼那幾行條款,全是剝奪,全是甩鍋。

我還沒開口,大伯先衝上來了。

他一巴掌拍在墓碑頂上,震得底下的石基都發出悶響。

“讀了那麼多書,心都讀野了是不是?”大伯的臉漲得通紅,唾沫星子幾乎噴到我的鼻尖上,“你爸剛走,你就來爭家產?

一點孝道都不講!”二伯在旁邊幫腔,手指頭快要戳進我的眼睛裏:“就是,你媽養你多大?

現在你弟要結婚,老宅本來就該留給兒子,你一個女兒佔着算甚麼事?”親戚們圍成一圈,七嘴八舌的指責像雨點一樣砸下來。

每一句都在定我的罪,每一條都在逼我低頭。

鍾瑞從人羣后面晃出來。

他連裝都不願意裝一下,外套敞着,手裏把玩着那把新車的車鑰匙,金屬碰撞的聲音滴滴作響。

“姐,別鬧了。”他站在臺階上,居高臨下地看着我,嘴角掛着冷笑,“老宅本來就是留給我的。

我現在生意做大,需要這套房子撐門面。

你簽了字,大家還能做親戚。”他晃了晃手裏的車鑰匙,“你看,我剛提的車,做生意沒個底子怎麼行?”我盯着那份協議,又看了看他那副理所當然的嘴臉。

我不籤。

我把協議往回一扯。

趙素琴的動作比我還快。

她一把奪過她手裏捏着的另一份複印件,兩根手指捏住紙角,用力一撕。

刺啦——裂帛一樣的聲音在墳前炸開。

她撕得粉碎,紙屑像雪一樣紛紛揚揚地落下來,掛在她黑衣服上,掛在我爸墓碑的照片邊。

“你不籤?”趙素琴喘着粗氣,死死瞪着我,“行。

從今天起,我們斷絕關係。

你沈南音,往後別進這個家門!”親戚們的罵聲更響了,像是我終於坐實了那個罪名。

我站在那裏,手裏緊緊攥着剛扯回來還沒被撕毀的那份原件,指節僵硬得發痛。

腳下全是碎紙屑,身後全是罵聲,風颳過來,冷得像刀子。

2

喪葬費的催繳單貼在老宅門上,白底紅字,蓋着公章。

我把門反鎖上,親戚們還在外面拍門,震得門框嗡嗡作響。

我沒理會,徑直走進我爸的臥室。

房間裏的味道還沒散,混着廉價香菸和發黴被褥的酸氣。

我拉開牀頭櫃的抽屜,翻出他留下的那些雜物。

舊藥盒、收音機、一堆皺巴巴的零錢。

抽屜底板有些鬆動。

我伸手一按,底板彈開,露出下面一個暗格。

暗格裏面只有一箇舊信封,封口早就氧化發脆。

我捏開它,抽出裏面的東西——一本泛黃的存摺。

封面印着十多年前的銀行標誌,賬戶名是我的名字,沈南音。

我翻開內頁。

最開始的那一筆,數額大得讓我呼吸停了一拍。

那是我當年拿到的國家級獎學金,整整三萬二。

這筆錢,本該是我的學費,是我去大城市報到的那張車票,是我不用再爲一頓飯錢發愁的底氣。

但我記得,當年我拿到通知書的時候,我爸告訴我,那筆錢被學校扣了,只發下來一小部分。

他讓我別計較,說家裏供個女娃讀書已經到了極限。

我信了。

我帶着幾百塊錢去了學校,四年裏打了六份工,熬壞了眼睛,累出了胃炎,在最難的冬天連一件厚羽絨服都買不起。

我以爲那是命。

但現在,存摺上的取款記錄密密麻麻,像一把把刀子捅進我的眼睛。

我拿過桌上的計算器,開始對着日期一筆一筆地敲。

第一筆取款,兩萬整,日期是九月三號。

那天,正是鍾瑞第一年交學費的最後期限。

第二筆,五千,十月十五。

那是鍾瑞買新電腦的日子,他還在飯桌上炫耀過那臺聯想。

我手指發抖,越敲越快。

每一筆取款的日期,都和鍾瑞那些關鍵節點的繳費日嚴絲合縫。

我覈對到最後,差額全部不超過五塊錢。

沒有誤差,沒有巧合。

他以代保管的名義,精準地、一滴不剩地偷走了我的前途,餵給了他兒子。

我捏着那本存摺,坐在滿是灰塵的地板上。

計算器最後停留在那個數字上,冷冰冰的,滿眼是不可置信與寒意。

3

我連夜去了鍾瑞的公司。

他租的寫字樓在城東最好的地段,玻璃幕牆反着光,體面得像模像樣。

前臺沒人,門禁卡是我之前作爲“擔保人”來幫他處理稅務時留下的備用卡,刷開直接進去。

財務室的電腦還沒關機。

我坐到椅子上,點開他的資產明細表。

他在外面吹噓自己是白手起家,說第一桶金是做外貿拼出來的。

但屏幕上的數字不會撒謊。

他起家的第一套房產,那套他現在用來抵押做流水的核心資產,首付轉賬賬戶的尾號,和那本泛黃存摺的尾號一模一樣。

那個被掏空的獎學金賬戶,成了他寄生蟲般人生的第一個宿主。

我點開他的貸款檔案。

大額信貸那一欄,赫然掛着一份隱形擔保協議。

我認得那個簽名,是我的字跡。

那是當年我考上編制的第一天,趙素琴端着一碗湯過來,說家裏要辦個手續,讓我順手籤個字證明親屬關係。

我簽了。

現在這個順手籤的字,成了鍾瑞公司最大一筆貸款的底層支撐。

他用我的人頭,用我的信用,在銀行裏套出了幾百萬的現金。

手機屏幕亮了,是鍾瑞發在家族羣裏的視頻。

他在酒局上舉着酒杯,臉紅脖子粗,聲音響亮:“我鍾瑞,全靠自己打拼!

從零開始,現在公司流水幾百萬,誰還敢說我不如那個讀死書的姐?”視頻裏全是恭維的笑聲。

我看着屏幕裏他那副狂妄的嘴臉,完全不知道他腳下的每一塊磚,都是從我骨頭裏抽出來的血。

我把擔保協議和存摺的複印件整理好,原件鎖進我帶來的保險箱裏。

咔噠一聲,鎖舌咬合。

我的眼神從刺痛轉爲冰冷。

寄生蟲的宿主,該醒了。

4

銀行大樓的冷氣開得很足。

我把保險箱裏的原件全部鋪在風控經理的桌上。

泛黃的存摺,僞造簽名痕跡明顯的擔保協議,還有我作爲不知情受害人的正式書面聲明。

“我正式提交撤保申請。”我看着經理的眼睛,語氣平靜得像在報一個電話號碼,“這份擔保上的簽名是被騙籤的,我從未被告知擔保內容,更未授權。”經理看着那些比對出來的筆跡鑑定報告,臉色變了。

他沒有廢話,立刻啓動了審查程序。

鍵盤敲擊聲在安靜的辦公室裏急促響起,系統裏的紅色警告彈窗直接鎖死了那筆貸款的擔保鏈。

同一時間,我用我的賬號登入了鍾瑞公司的大客戶引薦系統。

那個系統是我當年爲了幫他起步,用我自己在行業內積攢的口碑和資源,一個個對接進去的。

我勾選了所有核心客戶,點擊解除關聯,勾選終止續約意向,確認。

回車鍵敲下去。

屏幕上跳出一條條綠色的終止提示,像是一根根血管被幹淨利落地剪斷。

下午,銀行的風控通知送達了鍾瑞的公司。

信貸員把通知書放在鍾瑞桌上的時候,他正翹着腿刷手機。

他掃了一眼那行“擔保人資質已撤銷,需限期補充擔保或提前還款”的紅字,嗤笑了一聲。

他隨手把通知單扔到旁邊的廢紙堆裏,以爲是銀行每年那套例行繁瑣的審查手續,過幾天隨便找個小公司填個名字就能糊弄過去。

他連眉頭都沒皺一下,繼續在羣裏發着他那輛新車的方向盤照片。

窗外,銀行系統的指令已經像冰水一樣漫過他的賬面。

他不知道,底座已經抽空了。

5

鍾瑞慌了。

我看着手機屏幕上他撥進來的第十一個未接來電,還有微信裏連着蹦出來的十幾條語音。

我沒聽。

我知道他在找誰。

他去找了王總,那個我當年花了三頓飯、兩場茶才搭上線的建材商。

他去找了李董,那個看重我行業報告才答應給鍾瑞試單的供應商。

他甚至去找了以前在酒局上逢場作戲的趙局長。

他拿着那堆名片,以爲自己擁有了人脈。

但名片只是紙,人脈是連在骨頭上的筋。

我切斷引薦通道的那一刻,這些紙就變成了廢紙。

鍾瑞在微信裏破口大罵:“王總那孫子怎麼突然翻臉了?

昨天還說要續約!

李董的助理也掛我電話,這幫人是不是串通好了?”他不知道,不是串通好了,是人家真的不認識他。

在他們眼裏,鍾瑞只是沈南音帶來的那個拖油瓶弟弟。

沈南音走了,拖油瓶自然就被扔出去了。

我沒回他的消息。

我去了房管局。

櫃檯的辦事員接過我遞進去的那份公證書,封面泛黃,封口處蓋着十幾年前的紅泥印章。

那是爺爺當年立下的遺囑,白紙黑字寫清楚,老宅的產權歸屬沈南音,任何人不得以任何理由變賣或抵押。

趙素琴藏了這份遺囑二十年,一直哄騙我說老宅是家族共有財產,逼我簽字放棄繼承。

今天,這份遺囑從保險箱裏拿了出來,像一把生鏽但依然鋒利的刀,直接捅進了老宅的產權鏈裏。

辦事員覈對完畢,在電腦系統裏敲下了鎖定指令。

屏幕上彈出灰色提示框:產權凍結,禁止交易,禁止抵押。

手機震動了。

這次是趙素琴。

她的號碼跳在屏幕上,像一顆毒瘤。

我接了。

“死丫頭!

你幹了甚麼好事?”趙素琴的聲音嘶啞,帶着不容置疑的命令,“你馬上滾回來!

家裏的事你還不管了?

你弟公司出了點小狀況,你趕緊去銀行給人解釋清楚!

再給那些客戶打電話賠罪!”她還在用那種居高臨下的語氣,像操控一個提線木偶一樣操控我。

“我不管了。”我打斷了她。

聲音很輕,但砸在她耳朵裏像雷。

趙素琴愣了一秒,隨即爆發:“你不管?

你敢不管?

我養你這麼大,你就是這麼報答我的?

你弟要是倒了,你也不得好死!”“你養我?”我看着桌面上那份被她藏了二十年的遺囑公證書,“你偷我的獎學金供他,騙我籤擔保給他填窟窿,藏我爺爺的遺囑搶我的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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