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墊三十萬辦完喪事,被說借喪撈錢

我墊付十五萬救命,哥弟不但不出一分錢,還在頭七宴上造謠我是爲了獨吞老房子下本錢。

親戚們指着我罵吸血鬼,哥弟逼我當場簽字放棄繼承權,聲稱拿了房就別再要錢。

父親病危時他們每月轉走老人全部退休金,此刻卻當衆表演絕不出錢的清白。

滿地被他們推散的醫藥費收據,我蹲下把每一張撿回袋子,一言不發。

周正搶走聲明狂笑:“拿了房子就別再要錢,趕緊滾出周家!”

1

周正的大嗓門劈開了滿屋子的香灰味。

“這十五萬,是周毓爲了獨吞老房子提前下的本錢!”他一隻腳踩在供桌旁的條凳上,筷子指着我的鼻尖。

八仙桌上的紅燒肉還在冒熱氣,周平立刻跟着拍桌子,震得白酒杯在玻璃轉盤上滑出去半圈。

“我們兄弟倆今天當着長輩表態,一分遺產不要,一分錢不出!”

大姑咬着排骨點頭,嘴角亮晶晶的油。

“早看出來了,在醫院跑得最歡,不就是等着老頭子嚥氣撈好處。”二叔把菸頭按在剩了半截的魚湯裏,火星滋啦一響。

“小毓啊,你這心思活過了頭。”親戚們的笑聲混着咀嚼聲,像一臺絞肉機轟隆隆開動。

我站起來,從帆布包裏抽出那個厚實的牛皮紙袋。

袋口磨損發白,裏面塞滿了父親住院四百多天的全部收據。

“這十五萬是墊付的醫藥費,每一筆都有醫院蓋章——”話沒說完,周正的手臂橫掃過來。

紙袋被撞飛,封口炸開,白色的單據像雪片一樣炸向半空,紛紛揚揚落進菜湯、蘸料和菸灰缸。

周平的唾沫星子噴到我臉上。

“借死人的病撈活人的好處!

拿一堆廢紙來訛親哥?”大姑扯住我的袖子往前拽,布料撕裂聲刺耳。

“趕緊簽字放棄老房子,拿了房就別再要錢!

別厚着臉皮賴在咱們周家吸血!”

我沒去擦臉上的唾沫。

膝蓋彎曲,硬質地板硌得生疼。

手指捏住泡在醋碟裏的一張長條單據,輕輕扯出來,餐巾紙擦掉紫褐色的陳醋,露出底下紅色的收費章。

一張,兩張,十張。

我的手指滑過每一張紙面,把它們嚴絲合縫地疊回牛皮紙袋。

整間屋子死一般寂靜,只有紙張摩擦的細碎沙沙聲。

周正周平的臉漲成豬肝色,喉嚨裏發出咕嚕聲,卻沒一個人敢伸手來搶。

袋子封口摺好,我提在手裏站起身。

周正一把拽過桌上的放棄繼承聲明,筆尖戳得紙面幾乎要破,周平跟着摁上手印。

大姑捏着我的手腕,強行把筆塞進我掌心,筆桿硌得指骨發酸。

“趕緊寫!

寫完滾蛋!”我握住筆,在聲明末欄寫下週毓兩個字。

最後一劃收筆,周正一把搶走聲明紙,跟周平擊了一掌,啪的脆響穿透香灰味。

親戚們端起酒杯碰杯,像是在慶賀一場大捷。

我揹着帆布包走向院門,紙袋在我腰側沉甸甸地晃,身後是周平高亢的碰杯聲和大姑啃骨頭的吧唧聲。

2

銀行短信的藍光把出租屋牆壁切成慘白的方塊。

“房貸逾期已進入法拍程序,48小時內未補齊將強制執行。”手機屏幕上這行黑體字像鍘刀懸在頭頂。

銀行卡餘額數字停在312.75,個位數的小數點凍在屏幕中央。

我正盯着這行數字,防盜門被砸出轟天巨響,鐵皮門框劇烈抖動。

“周毓!

三天內搬出老房子!”周正的吼聲穿透門板,樓道感應燈跟着亮起。

周平的鞋底狠狠踹在門底縫,灰塵撲進客廳。

“明天我們就去過戶,你趁早滾!”

我拉開門。

周平歪在門框上,嘴角咧到耳根,牙縫裏還嵌着一片韭菜。

“連壽衣錢都搶着付,不就是想多貪點?”他食指戳向我的胸口,指尖撞在帆布包的硬角上彈開。

周正站在後半級臺階上,兩臂交叉抱胸,下巴揚起。

“少裝可憐,房子歸我們,你一分錢也別再想從周家挖出來。”

我退後一步,防盜門重重撞上鐵框,鎖舌咔噠入槽。

周平最後的嘲笑被門板切斷,樓道里腳步聲嗒嗒遠去。

客廳瞬間回歸死寂,只剩冰箱壓縮機沉悶的嗡鳴。

餐桌上的違約通知單白得刺眼,旁邊立着那個牛皮紙袋,鼓鼓囊囊塞滿發票。

我拉開椅子坐下,帆布包底部的塑料文件袋被抽出來。

裏面是一份空白的房屋搬遷同意書,表格橫線等間距排列,安靜地等待墨跡。

筆尖落在簽名欄。

周毓。

第二劃的豎鉤拉得很長,劃破紙面纖維。

日期欄填上今天,字跡剛乾,我的手機屏幕再次亮起——法拍倒計時只剩46小時。

我把同意書摺疊塞進牛皮紙袋,紙袋裹緊收據和同意書,鎖進唯一的鐵皮保險櫃。

鑰匙轉動三圈,鎖舌咬死的金屬聲蓋過了窗外的風聲。

3

大姑客廳的茶几上鋪着軟玻璃墊,底下壓着泛黃的老照片。

放棄繼承協議平攤在玻璃墊正中央,白紙黑字醒目得刺眼。

二叔靠在沙發扶手上嗑瓜子,大姑端着保溫杯吹浮沫。

周正周平分坐兩側,脊背挺得筆直,胸脯高高隆起。

“在這簽字,鑰匙當場交出來。”大姑把筆推到我面前,筆尖正對名字欄。

周正的皮鞋在地上敲出急促的噠噠聲。

“別磨蹭,簽了字老房子就跟我們沒糾葛了。”周平抖着大腿,膝蓋撞得茶几微微顫動。

“早籤早散,省得你再賴在屋裏裝孝子。”

我拿起筆,筆帽拔開發出輕微的啪聲。

筆尖落紙,周毓兩字寫得極快,墨水在軟玻璃墊上映出反光。

最後一劃提筆,我把筆擱回茶几,從口袋摸出那串黃銅鑰匙。

老房子的鑰匙,生鏽的防盜門鑰匙,鏽跡斑斑的臥室門鑰匙。

它們叮噹落在協議紙旁邊,金屬碰紙面,脆響極短。

大姑伸手一把攏住鑰匙,五指收得死緊,指節泛白。

周正長臂一掃,協議紙被捲走,摺疊塞進西裝內袋,動作粗野得像在搶一塊金磚。

“守住家產了!”他一巴掌拍在周平肩上,周平咧開嘴,牙縫裏的韭菜葉又露了出來。

二叔把瓜子殼吐在菸灰缸裏,端起茶杯。

“你倆這手段,絕了。”大姑把鑰匙攥着往兜裏一塞,保溫杯磕在玻璃墊上咚的一聲。

“周家財產總算沒落給外人。”

親戚們的讚揚聲混着瓜子殼的脆裂,像一鍋爆炒的油星。

我拖着行李箱走向院門,滾輪碾過水泥地的震動從掌心直達肩膀。

周正周平在身後舉起茶杯碰杯,熱茶濺出杯沿落在軟玻璃上。

街角的風捲起枯葉,行李箱拉桿冰涼,我走向三百米外的臨時出租屋。

那間老房子裏當晚必定擺了酒局。

周正周平在熟悉的老餐桌邊碰杯,啤酒瓶磕在瓷磚上,歡笑聲撞破窗玻璃。

而出租屋的走廊燈是壞的,我摸黑找到302的門牌。

行李箱立定在水泥牆角,牛皮紙袋從鐵皮櫃取出重新鎖進這裏的牀頭櫃。

鑰匙轉動,鎖舌咬合,咔噠一聲在空房間裏分外清晰。

4

房管局的辦事大廳空調出風口嗡嗡作響,吹出帶灰塵味的冷氣。

周正的皮鞋踩在引導黃線上,周平的夾克拉鍊敞着,兩人並排擠進2號窗口前的塑料椅。

辦事員是個年輕姑娘,鍵盤敲得啪啪響,鼠標點得乾脆。

“繼承過戶申請,材料齊了。”周正把那疊摁了紅手印的文件推過櫃檯,手指彈了彈紙邊。

“趕緊辦,我們趕時間。”周平在旁側附和,手肘撐着檯面佔住半張窗口。

“老房子市值二十萬,今天過戶明天就能掛牌賣。”辦事員接過材料,目光在電腦屏幕和紙質頁間來回跳轉。

掃碼槍掃過房產證條碼,滴的一聲清脆。

隨後她的眉頭聚攏,食指在屏幕上劃拉兩下,停住了。

“這房子不能過戶。”辦事員的聲音像鐵片砸在水泥地。

周正猛地往前探身,肚子撞在櫃檯槽沿上。

“不能過戶?

我們簽了放棄繼承協議,全家見證!

材料白紙黑字!”周平的手掌拍向櫃檯膠墊,啪的一聲悶響。

“房管局還能卡周家的產?”

辦事員把電腦屏幕轉向窗口外側。

藍色界面上彈出一個紅色警示框——抵押登記。

“這房屋存在已登記的抵押權,抵押權人是周毓。”周正的眼珠幾乎要擠出眼眶,貼着玻璃槽盯着屏幕。

“周毓?

她拿老房子抵押貸款了?”辦事員翻開底檔原件,複印件推過櫃檯縫隙。

“金額三十萬,系原產權人也就是你們父親生前欠周毓的債務公證抵押。

白紙黑字,債權人是周毓。”

周平一把搶過複印件,紙面在他指間抖得嘩啦響。

“三十萬?

老房子才值二十萬!

老頭子瘋了欠她三十萬?”辦事員按下呼叫器,語氣像冰塊一樣沒有溫度。

“法律規定,必須先清償周毓這三十萬抵押債務,才能解除抵押辦理過戶。

不清償,窗口直接關閉。”

周正的算盤珠子在腦子裏瘋狂撥動。

老房子市值二十萬,接手等於倒虧十萬。

他臉上的肌肉像被抽了筋,嘴脣半張,口水在嘴角打轉。

周平的複印件掉在櫃檯膠墊上,白紙黑字的紅印章像一灘凝固的血。

辦事員敲下回車鍵,系統彈出終止辦理界面,窗口前的紅色指示燈啪地熄滅。

兩人拿着那張抵押登記單,皮鞋粘在原地像灌了鉛,辦事大廳的冷氣直吹他們後頸。

5

周正把那份抵押登記單揉成一團砸在茶几上,軟玻璃墊被砸出深深的凹痕。

“三十萬!

老房子才值二十萬!”他兩步竄到陽臺,扯開窗玻璃,夜風灌進來吹亂大姑的燙髮卷。

周平癱在沙發裏,指甲摳着真皮扶手上的裂縫,摳出一截髮黃的海綿。

“她早就設好局了!

那三十萬抵押就是她埋的雷!”

大姑端着保溫杯從廚房出來,杯底磕在茶几上發出沉悶的響動。

“你們倆昨天在飯桌上不是拍着胸脯說拿穩了房子?

怎麼今天去房管局就砸了鍋?”周正的胸口劇烈起伏,西裝釦子繃得快要崩開。

他不敢看大姑的眼睛,目光死死盯着地毯上的菸灰。

“有抵押......得先解押才能過戶。”周平的腿抖得像裝了馬達,膝蓋撞着茶几腿。

大姑的保溫杯蓋擰開,熱氣衝出來糊了她的老花鏡。

“解押!

那就解!

既然聲明絕不要一分錢只求清白,現在三十萬解押款你們自己掏!”

二叔的語音從家族羣聊天框彈出來,尖銳的提示音連響三聲。

大姑點開語音,二叔的粗嗓門灌滿客廳:“老周家雙雄真有手段,這回房子穩拿了吧?

我那兩萬借款是不是該還了?”親戚們的祝賀消息在屏幕上瘋狂滾動。

大姑翻着手機,指尖劃過每一條誇讚哥弟有本事的文字,嘴角越撇越低。

“全家族都知道你們拿下了老房子!

大姨明天上門要分賣房錢,你拿甚麼分?

拿空氣分!”周正搶過手機摁滅屏幕,手指骨節卡白。

他啞着嗓子衝周平吼:“不能把抵押的事捅出去!

捅出去周家臉往哪放!”

周平的手指還在摳沙發裂縫,海綿碎屑粘在汗溼的掌心。

“二十萬的房子填三十萬的坑,倒虧十萬!”周正猛地轉身,皮鞋尖踢翻腳邊的垃圾桶,塑料袋和爛菜葉滾了一地。

“填!

必須填!

過戶到手就是咱們的資產!

熬過這陣子房價還能漲!”他扯開西裝內袋的拉鍊,掏出公司項目備用金的支出明細單,紅印戳在右上角。

周平的灰夾克被拽到胸前,手機通訊錄劃到民間借貸那一欄,赫然是趙麻子的過橋資金號碼。

大姑拎起保溫杯回廚房,杯底重重磕在門框上。

“別想從我這借一分!

你們自己吹的牛,自己圓!”

周正的簽字筆尖戳在借款單的負責人欄,墨水洇開一團黑斑。

他咬着後槽牙,腮幫子鼓起硬塊。

“公司季度審計還有兩週,三十萬空擋先挪用,過戶後賣房填賬。”周平在客廳角落捂着手機低聲下氣,趙麻子的粗嗓門透過聽筒漏出來:“三十萬過橋,七天一息,逾期房子歸我。”周平的手指抖着按下免提,錄音鍵亮起紅光。

兩兄弟隔着茶几對視,周正把借款單折進公文包,周平在借條上籤下名字,筆尖劃破紙面拖出長長一道墨痕。

周正的公文包拉鍊咬死,周平的借條塞進皮夾,大姑在廚房裏用力剁着砧板,刀聲砰砰砰穿透薄牆震着兩人的耳膜。

6

周正的三十萬公款從公司賬戶打到周平的過橋卡里,手機銀行界面的綠字跳到六十萬。

周平的指頭摁着轉賬確認鍵,整六十萬順網線飛進周毓名下的指定收款賬戶。

周正的皮鞋尖在地磚上磕出急促的噠噠聲。

“打完了!

這六十萬夠填她那三十萬抵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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