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乾媽病重後,突然出現的遠房外甥

我照顧孤寡老人八年端屎端尿,她遠房外甥一來不但把我趕走,還當面鎖死牀頭櫃私吞存摺。

最狠的是,他爲了省錢變賣房產,直接停了老太太救命的進口營養液,逼醫生換最便宜的鹽水吊命。

他拿親屬證明讓保安把我拖出病房,反咬一口說我這個護工企圖鳩佔鵲巢。

老太太在牀上掙扎抗議,被他一把按回被窩強行掖緊被角。

賈鳴揣着鑰匙反鎖病房門,隔着玻璃衝我比劃口型:“滾。”

1

賈鳴手裏的新鎖咔噠一聲咬合。

金屬撞金屬,清脆得刺耳。

病房裏所有人的目光都被這聲音拽過去。

他捏着那把亮晃晃的鑰匙,在指尖轉了兩圈,順勢揣進西裝內兜,動作流暢得像排練過上百遍。

“第二個抽屜,從現在起只有我能開。”他背靠牀頭櫃,下巴微微揚起,視線越過我的頭頂掃向門外。

我盯着那個被鎖死的抽屜。

趙玉蘭的存摺、身份證,全在裏面。

昨天她還在跟我說等出院了要把密碼改成我的生日。

現在一把生硬的銅鎖把這一切隔斷了。

“你憑甚麼鎖她的東西?”我往前邁了一步。

賈鳴根本不看我。

他轉身衝着一直縮在門邊的護工小李揮手。

“收拾你的東西,立刻走。

醫院規定了,重症區只允許直系親屬陪護。

你是個拿錢的外人,沒資格待在這兒。”小李手裏還端着沒喂完的半碗粥,嘴脣動了動,想辯解。

賈鳴掏出手機晃了晃。

“我已經跟護士站報備了。

你要是不走,我立刻叫保衛處。”

小李求助的眼神落在我身上。

我拉住她的手腕。

“他是胡說八道,你不用怕。”賈鳴冷笑了一聲。

“外人?

誰纔是外人?”他指着我的鼻子。

“沈青,你一個簽了合同的護工,拿了八年工資,現在想鳩佔鵲巢?

老太太的財產自有法定繼承人打理,你算甚麼東西。”

“鑰匙給我。”我伸手去夠他的口袋。

賈鳴猛地撥開我的手,反手一推。

我的肩膀撞上鐵質門框,悶響一聲。

疼。

但我沒退,我死死盯着他。

“那是趙阿姨的私人物品,你沒權扣押。”

“防止小偷。”賈鳴拽住我的胳膊,硬生生把我往門外拖。

他的力氣大得驚人,皮鞋在走廊地磚上蹭出刺耳的摩擦聲。

“別在這兒礙眼,滾出去。”他把我推過門檻,身體順勢堵在門縫處。

病牀上傳來微弱的動靜。

趙玉蘭掙扎着想要坐起來,乾裂的嘴脣開合着。

“賈鳴......你放開她......”聲音虛弱得像被掐住脖子的貓。

賈鳴幾步跨回牀邊,一把按住趙玉蘭的肩膀,硬把她塞回被窩。

“小舅需要休息。

您別操心了,睡吧。”他把被角用力掖緊,幾乎是在強行捆綁。

趙玉蘭枯瘦的手從被子裏伸出來,想去抓牀欄,被賈鳴一把甩開。

“您好好養着,其他事我全辦了。”賈鳴的聲音聽起來像在哄騙,手上的力氣卻一點沒松。

趙玉蘭喘着粗氣,眼角溢出水光,再也沒有力氣反抗,只能任由他按着。

我被推到了走廊上。

還沒等我站穩,賈鳴已經退回病房,門在我面前重重摔上。

鎖舌彈出的聲音緊接着響起。

他不僅趕了我,還把門從裏面反鎖了。

我拍打玻璃。

“開門!”裏面沒人應。

賈鳴的背影已經回到了牀邊。

他根本不在乎外面的動靜。

他伸手拎起趙玉蘭掛在牀頭的隨身提包,直接把裏面的東西倒在了被子上。

錢包、老花鏡、幾張皺巴巴的超市小票。

他的手指靈活地在裏面翻揀,動作粗暴得像在翻垃圾桶。

他捏起錢包,翻開,抽出裏面的幾張銀行卡,一張張舉起來對着光看。

隔着玻璃,我能看見趙玉蘭在牀上無力地搖頭。

賈鳴看都沒看她,直接把空錢包扔到地上。

他找到了想要的東西,捏在手裏,轉頭衝着玻璃門外的我做了一個口型。

滾。

2

保衛處的人來得很快。

兩個穿制服的保安堵在重症區入口,公事公辦地看着我。

“這位家屬反映你騷擾病人,請立刻離開。”我拿出了護工合同,指着上面的簽名。

“我是趙玉蘭指定的陪護人員,合同還有半個月纔到期。”保安看了一眼,搖頭。

“賈鳴提供了親屬關係證明,醫院目前聽從家屬意見。

你先出去,等派出所協調。”

法律認血緣,不認苦勞。

我站在重症區外的電梯口,看着那扇緊閉的鐵門。

賈鳴贏了第一步,他用一個虛無的血緣頭銜,把八年的日夜陪伴踩在腳底下。

走廊另一側傳來賈鳴的聲音。

他站在護士站前,手指敲着檯面。

“那個進口的營養液,停了。

太貴,一天好幾千,純屬燒錢。

換成最便宜的國產基礎藥就行。”值班醫生皺起眉。

“那是維持她心肺功能的關鍵用藥,不能隨便停。”賈鳴嗓門拔高。

“我是她外甥!

我說停就停!

她都七十多了,拖一天虧一天,你們醫院是不是想坑錢?”醫生的臉拉得老長,拿着筆在記錄單上划着,最終沒再反駁。

我衝上去。

“你這是在S人!”賈鳴瞥我一眼,轉向護士長。

“讓她走,別在這兒礙眼。”保安立刻上前,架住我的胳膊往樓下拖。

我的抗議聲在走廊裏迴盪,但沒人站出來。

整層樓的病人和家屬都看着,眼神裏只有冷漠和迴避。

被拖出住院樓後,我沒回家。

我去了公證處。

接待窗口的工作人員聽完我的訴求,推過來一張表格。

“提取遺囑,需要本人親自到場,或者指定的監護人帶着合法授權文件來申請。

你只是護工,沒有法定資格調取任何檔案。”我拍着檯面。

“趙玉蘭現在被控制在病房裏,她根本出不來!

她被虐待!”工作人員面無表情。

“那你應該報警,或者找律師起訴。

公證處只認程序,不認故事。”

程序是一堵冰冷的牆。

八年陪伴在這堵牆面前,連一張薄紙的重量都沒有。

我走出公證處大門,站在臺階上,冷風灌進領口。

街對面,賈鳴正站在花壇邊打電話。

他的聲音穿過馬路飄過來。

“三天內,帶買家來看房。

底價可以再降兩成,只要錢能立刻到手。”房產中介在電話那頭連連稱是。

他在賣趙玉蘭的房子。

那個趙玉蘭攢了一輩子纔買下的老破小,那個她逢年過節總要讓我去坐坐的地方。

賈鳴急着變現,急得連遮掩都顧不上。

絕望像一盆冰水從頭澆到腳。

我轉身準備走,公證處的門禁系統突然彈開一條縫。

之前那位工作人員追了出來,手裏捏着一個牛皮紙袋。

“等等。”她把紙袋遞給我。

“三年前,趙玉蘭女士私下辦理了一份意定監護協議,指定你沈青爲她的監護人。

這是副本,她當時特意要求如果有人來查檔,就把這個交給你。”

我捏住那個紙袋。

邊緣被趙玉蘭的手指摩挲得有些毛糙,封口處貼着一枚泛黃的膠帶。

三年前。

那時候她還健步如飛,還能在菜市場跟小販爲兩毛錢吵得面紅耳赤。

她早就料到了今天。

她知道那個遠房外甥不是個東西,所以她偷偷給自己留了最後一道防線。

紙袋裏的文件沉甸甸的。

意定監護。

法律承認的監護權。

這東西能砸碎賈鳴手裏那把鎖。

3

銀行櫃檯前,賈鳴正在發火。

他把趙玉蘭的身份證拍在臺面上。

“取現。

全部取出來,轉到我名下的卡里。”櫃員拿着身份證在機器上刷了一下,屏幕跳出提示框。

“大額取現需要本人親自簽字確認,或者指定監護人到場授權。”賈鳴急了。

“我是她親外甥!

她病了,動不了,我來代簽不行嗎?”櫃員搖頭。

“系統只認法定監護人授權文件,親屬關係證明不能替代取款簽字。”

賈鳴抓起身份證,在臺面上重重敲着。

“哪個死人定的規矩?

我親外甥還不算監護人?”櫃員面無表情地指着屏幕規定。

賈鳴扯着嗓子罵了兩句髒話,抓起東西摔門而去。

他在分行門外停下來,點了一根菸。

煙霧被他猛吸進去,又狠狠吐出來。

他的眉頭擰成一個死結,西裝下襬隨着他急躁的步伐晃盪。

他急需錢。

那套房子三天內變現根本是做夢,現在唯一的現金路口也被銀行堵死了。

他掐滅菸頭,把半截煙彈進垃圾桶,轉身朝醫院方向走。

他一定在盤算着別的路子。

我沒跟上去。

我拿着那個牛皮紙袋,直接坐地鐵去了銀行總部。

意定監護協議原件在櫃檯燈光下展開。

公章、簽名、指紋,每一個印記都清晰得像刀刻。

大堂經理覈對完信息,立刻撥通內部電話。

十分鐘後,總部行長助理親自下來接待。

“沈女士,根據這份協議,您對趙玉蘭女士的資產擁有監管權。

您申請掛失及全面凍結,我們立刻執行。”

趙玉蘭名下的所有賬戶,瞬間鎖死。

卡停,存摺停,網銀停。

一分錢都流不出去。

釜底抽薪。

我簽完字,看着系統界面上的紅色封條圖標亮起。

賈鳴折騰半天,連一張紙幣都沒摸到。

我又折回醫院。

遠遠地,我看到賈鳴在分行門口的監控屏幕裏再次出現。

他大概是回去想再試試。

櫃員直接把存摺推了回去。

“賬戶已全面凍結。

這張存摺我們按規定收回。”賈鳴愣在原地。

他猛地伸手去搶存摺,櫃員迅速按下一鍵報警按鈕。

賈鳴的手拍在防彈玻璃上,砰砰作響。

保安從兩側包抄上來,一把鉗住他的胳膊,硬把他從貴賓區拖了出去。

他的皮鞋在地上劃出兩道長痕,咒罵聲在銀行大廳裏迴盪,但沒人理會。

幾個辦理業務的客戶嫌惡地看着他,躲得遠遠的。

我走出銀行總部大樓,站在街角的陰影裏。

賈鳴被保安推到門外,他踉蹌着差點摔倒,撐着膝蓋站直,衝着銀行大門狠狠踢了一腳。

他還在咒罵,罵銀行,罵規矩,罵那個躺在病牀上的老太婆。

他掏出手機撥打我的號碼。

鈴聲在我口袋裏震動。

我看着屏幕上閃爍的名字,手指滑向右下角的紅圈。

拒接。

拉黑。

他的號碼消失在通訊錄黑名單裏。

我轉身離開街角,沒再看那個在銀行門外無能狂怒的男人一眼。

我主動撤離了醫院走廊。

讓賈鳴以爲我徹底放棄了抗爭,讓他以爲他贏了。

只有讓他覺得自己贏了,他纔會露出最猙獰的獠牙。

4

房管局辦事大廳人頭攢動。

賈鳴擠在查檔窗口前,把一張紙遞進去。

“我要辦理查檔和出售意向登記。

這是委託書,房主趙玉蘭委託我全權處理她的房產。”工作人員接過紙張,目光在簽名欄停留了兩秒。

她把紙放進比對槽,系統屏幕立刻跳出紅色提示框。

底檔簽名與提交的簽名筆跡走向完全不一致。

工作人員把那張紙抽出來,夾進一個藍色文件夾。

“簽名與底檔不符,申請駁回。

僞造的材料我們按規定留存備查。”賈鳴的臉瞬間漲紅。

“怎麼可能不符?

她親手籤的!

你們系統出錯了!”他猛地拍向窗口檯面,不鏽鋼擋板震出刺耳的嗡鳴。

後面排隊的人開始騷動。

保安迅速靠攏過來。

賈鳴不甘心,他一把搶過那個藍色文件夾,想把自己的委託書抽回去。

“給我!

我不辦了!”工作人員死死按住文件夾。

“材料一旦進入審覈流程,不可撤回。”賈鳴拼命拉扯,文件夾邊緣被撕開一條口子。

兩個保安衝上來,一人扭住他一條胳膊,把他強行拽離窗口。

“放開我!

我是合法親屬!”賈鳴嘶吼着掙扎。

保安把他拖到大廳中央。

“先生,你提交僞造文件,已經觸發了欺詐警報。

再鬧,直接移交公安機關。”賈鳴被按在候審椅上,喘着粗氣,眼珠子通紅。

他的西裝領口被扯歪了,露出裏面廉價發黃的襯衫。

他盯着那個查檔窗口,像是要把玻璃咬碎,但他再也碰不到那份材料了。

那份僞造的委託書,現在成了釘死他的第一根鐵釘。

我站在大廳另一側的自助查詢機前,看着監控屏幕裏賈鳴狼狽的樣子。

我沒上前,沒嘲諷。

我轉身走出房管局,直接去了醫院醫務處。

意定監護協議副本攤在醫務處主任的辦公桌上。

主任仔細覈對了公章和公證編號,又打電話向公證處覈實了原件效力。

“文件合法有效。”主任在確認書上籤了字。

“從現在起,沈青是趙玉蘭唯一的醫療決策人。

賈鳴的任何干預要求,醫院不再接受。”護士長立刻在系統裏更新了權限。

賈鳴的名字被劃掉,旁邊加上了紅色的註銷線。

我拿着確認書,站在醫務處門口。

透過走廊的玻璃窗,能看見房管局那邊的動靜。

賈鳴被四個安保人員推出大門,他的身體撞上臺階邊緣,差點滾下去。

他在門外站定,掏出手機看了一眼。

屏幕上一定正彈出催收人員的暴力恐嚇短信。

賬號凍結,賣房受阻,兩頭堵死。

我看着他佝僂着揹走進陽光裏,影子縮成一團狼狽的黑點。

我握緊了手裏的監護確認書,走向重症區。

5

走廊裏瀰漫着劣質香菸的臭味。

三個穿着黑皮夾克的男人堵在重症區門口,把賈鳴圍在中間。

領頭那個一把薅住賈鳴的領帶,往牆上一推。

賈鳴的後背撞上消防栓玻璃,發出一聲悶響。

“期限到了,一分錢沒見着。”那男人唾沫星子噴在賈鳴臉上。

“你不是說老太太有存款有房子?

錢在哪?”

賈鳴雙手舉在胸前,不住地發抖。

“銀行賬戶被凍結了,房管局那邊也卡住了。

再給我兩天,兩天我肯定把錢弄出來!”領頭的男人冷笑一聲,拳頭砸在賈鳴肋骨上。

賈鳴痛得彎下腰,乾嘔着喘氣。

“兩天?

老子的債主可沒那麼多耐心。

今天拿不到錢,你那條腿也別想要了。”另外兩個男人跟着上前,連踹了幾腳。

走廊裏的護士和病人紛紛躲進病房,沒人敢多看一眼。

暴力在這個角落公然上演。

賈鳴像條死狗一樣蜷縮在地上,任由拳腳落下。

挨完打,他連滾帶爬地躲進安全通道。

我站在樓梯拐角的陰影裏,冷眼看着。

他掏出手機撥號,聲音沙啞得像吞了砂礫。

“中介,底價再降三成。

只要三天內能拿到全款,白送都行。”電話那頭中介沉默了兩秒。

“賈先生,沒有房本,再便宜也沒人敢買。

你必須先把房本拿出來證明你是房主或者有委託權。”

房本。

賈鳴的眼睛瞬間亮了。

他掛斷電話,連身上的灰都來不及拍,直接衝回病房區。

保安今天恰好換班,他趁機混了進去。

我緊跟着他走到病房門外。

門沒鎖死。

賈鳴推門衝進去,直撲牀頭櫃。

第一個抽屜被他拉開,裏面只有幾包餐巾紙。

他轉身去扯牀頭掛着的那個隨身提包。

趙玉蘭正躺在牀上輸液,虛弱地睜開眼。

她看見賈鳴在翻她的包,掙扎着想抬手。

“別動我的東西......那是我的......”聲音微弱得像蚊子叫。

賈鳴根本不理會。

他把包底朝上,所有雜物傾瀉在被子上一把推開。

錢包、老花鏡、藥盒滾落一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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