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向我求完婚後,段景深已經三天沒有回家了。
我守着一屋子寂靜,一遍遍回想我們走過的這幾年。
沒想到我拋棄一切求來的愛情,還是遇到了七年之癢。
我安慰自己,他只是忙,只是累,只是暫時忘了回家。
直到清明過後,親友聚餐,我無意間聽到他兄弟打趣:
“求婚辦這麼隆重,夠上心啊。”
聽到“上心”二字,我懸了三天的心猛然一鬆。
連他朋友都確認了他愛我。
可下一秒,朋友的話讓我瞬間涼透。
“不過是隻金絲雀,值得你這麼大陣仗?等你老婆發現了,看你怎麼收場。”
段景深彈了彈菸灰,語氣淡淡。
“知晴不會知道的,等我們的兒子出生,我就不在國內待了。”
那一刻,我如墜冰窟。
原來,我從不是他的歸途,只是他閒來圈養的消遣。
01
看着手上那枚求婚戒指,我攥得手指泛白。
耳邊是他們高談闊論的笑聲,我甚至連推門進去質問的勇氣都沒有。
因爲我纔是那個見不得光的小三。
我在門口發愣時,酒店經理走過來跟我搭話。
“小姐,您也是段先生的客人嗎?是第一次過來吧?”
一句簡單的寒暄,卻讓寒意從頭頂直直灌入心底。
我是誰?
我該怎麼回答呢?
在聽見那些話之前,我完全可以舉起手上的戒指,大大方方地告訴她:我是段景深的未婚妻。
可現在,我卻變成了插足別人婚姻的陰溝老鼠。
我壓下翻湧的情緒,勉強扯出一絲微笑:
“對,我是段家遠親,確實是第一次過來。”
經理笑了笑,熱情地拉住我。
“我說怎麼沒見過您呢,三年前段先生結婚,也是在我們酒店辦的。
親戚朋友、生意夥伴全到了,那場面可盛大,您沒在真是太可惜了。”
“段總特別大方,連酒店工作人員都人手一份禮物。他的妻子也特別周到,前前後後擺了將近半個月的宴席,最後還用夫妻的名義捐了一筆不小的善款。”
她說着,語氣裏滿是豔羨:
“段夫人也真是好看,現在照片還存我手機裏呢。”
她看看手機,又看看我。
“這麼一看,您跟段夫人長得還真有些像呢。”
照片裏,許知晴一襲潔白的婚紗,挽着段景深的胳膊,明眸善睞笑靨如花。
兩人四目相對,滿眼繾綣。
看着這溫馨的瞬間,我胃裏一陣翻湧,忍不住乾嘔起來。
經理見我這樣,面上湧起一絲尷尬,幾乎是落荒而逃。
包廂的門沒關嚴,段景深玩味的聲音從裏面傳出來。
“這幾年知晴在國外忙事業,我在A城的幸福生活多虧了尹夏沫呢......”
“哎喲段哥!玩替身文學啊!”
緊接着又是一陣鬨笑聲。
我扯了扯嘴角,笑意不及眼底。
在一起七年,我在事業上爲他披荊斬棘,在生活中對他無微不至。
的確算得上是一個稱職的“替身”。
可笑的是,我直到今天才知道自己是誰的影子。
我抬起手想推門,手卻抖得厲害。
腦子裏瘋狂回想着,三年前發生的事情。
種種細節忽然串聯在了一起。
三年前,我只有三個月時間不在A城。
段景深的婚禮,就是在那個時候舉行的。
那一年,我們一起拿下了一個大單子。
我想和他公開關係,主動求了婚。
甚至幻想了他的反應。
熱淚盈眶、歡喜雀躍、擁抱親吻......
這些,都沒有出現。
我的話沒說完,他的笑容已經凝固在臉上,語氣也變得不耐煩。
“夏沫,你知道我最不喜歡別人逼我。公司剛剛步入正軌,我還沒有心情考慮這些。”
“再說了,求婚不應該是讓男方來準備嗎?女孩子這樣太上趕着了。”
打一巴掌,再給個甜棗。
他對付客戶的冷漠言論,終究用到了我身上。
那一刻,我突然不認識段景深了。
從前,我們在工作上、生活裏經歷過那麼多棘手的事,都能心平氣和地一起解決。
可那次,我破天荒跟他大吵一架。
緊接着,我接手了國外一個項目,一去就是三個月。
現在看來,那時候即便我不走,他也會想方設法把我支開吧。
我扭頭想走。
身後的門卻開了。
02
四目相對,段景深玩世不恭的臉上,閃過一絲心虛。
“你怎麼會在這?”
我掙脫他的手,沒心思糾纏。
他卻猛地把我扯到一旁,臉上只剩怒意:
“說話!你跟蹤我?”
那隻曾溫柔撫過我臉頰的手,此刻像刑具一樣死死鉗住我的手腕。
我索性不再掙扎,任由他抓着,譏諷道。
“我是不是該給段總補一份新婚賀禮?”
段景深愣了一瞬,皺了皺眉。
“你胡說甚麼?跟我回去。”
我不明白,他怎麼能當做無事發生的?
“回哪裏?你和許知晴的家嗎?”
他臉色變了變,語氣有些無奈。
“夏沫,我們在一起七年了,別聽風就是雨。先回家,我好好跟你解釋。”
“解釋?解釋你和許知晴到底有沒有結婚?還是解釋你們的孩子是不是真的?”
段景深繃緊了臉,沒回話。
這時,我的手機突然響了。
屏幕上跳出的號碼讓我的心驀地一緊。
是銀行客戶經理。
我甩開他的手,接起電話。
“尹女士,您名下抵押貸款的那筆八百萬馬上就要逾期了,您這邊記得按時還款?”
八百萬。
我腦子裏“嗡”的一聲,整個人僵在原地。
“甚麼貸款?我沒有貸過款。”
“尹女士,是去年三月份辦的經營貸,抵押的是您名下那套公寓。合同上有您的親筆簽名,您再確認一下?”
去年三月......
我猛地想起,那段時間段景深拿了一疊文件讓我簽字,說是公司資金週轉需要過橋,只是走個形式。
我連看都沒看就簽了。
原來那時候,他就已經開始算計我了。
我聲音發緊。
“這筆款項打到了哪個賬戶呢?我有點記不清了。”
經理頓了一下:
“打款記錄顯示,收款方是......許知晴女士的個人賬戶。”
許知晴。
三個字像一記重錘砸在我胸口。
我一時竟拿不住手機,指尖一滑,差點掉在地上。
我緩緩轉過頭,看向段景深,眼眶紅得幾乎要滴血。
“段景深,用我的名義貸款給許知晴,你可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盤啊。”
他一言不發,下頜線繃得死緊。
“我跟你在一起七年,到底算甚麼?”
“是你的免費勞動力,還是許知晴的替身?”
他把我的一切都當成了隨用隨取的墊腳石,
而我像個傻子一樣,還在爲所謂的愛情感動,還在爲那場盛大的求婚沾沾自喜。
段景深嘴脣動了動,剛要說甚麼,身後的包廂門忽然被推開了。
一個男人拿着段景深的手機探頭出來,臉上還帶着酒氣:
“景深,這麼久不回去,嫂子來電話了......”
話音未落,他抬眼看見我,愣了一下。
手機屏幕對面的人,顯然也看見了我。
儘管早就知道她的存在,可當她透過屏幕喊出那一聲“老公”時,我還是像被人狠狠攥住了心臟,一瞬間痛到窒息。
許知晴的目光落在我身上,微微一頓,隨即若無其事地笑了笑:
“老公,這是誰啊?怎麼不介紹一下?”
段景深臉色微變,猛地奪過手機,掛斷了通話。
他轉頭看向我,眼底閃過一抹不悅,壓低聲音:
“你非要鬧成這樣?”
我看着他,忽然覺得可笑至極。
七年的付出、等待......
到頭來,我連鬧的資格都沒有。
我深吸一口氣,慢慢摘下手上的求婚戒指,狠狠扔在了他臉上。
“段景深,你欠我的,我會讓你連本帶利,一點一點還回來。”
03
說完那句話,沒等段景深的回答,我轉身就走。
他也沒聯繫我。
第二天,我早早到了公司。
段景深看到我,眼底閃過一絲詫異。
隨即快步走過來,把我拉進了辦公室。
“你怎麼來了?”
我扯了扯嘴角,語氣裏帶上幾分嘲諷。
“我來自己的公司也得徵得你的同意嗎?”
“還是說,我發現了你的祕密,覺得我是個威脅了?”
段景深眉頭擰緊,語氣壓得很低。
“尹夏沫,你別陰陽怪氣。我說了要跟你解釋,你不聽,今天想跑到公司鬧嗎?”
我冷冷瞥了他一眼。
“你認識我七年,我甚麼性格你不知道嗎?”
“你做的那些事情,真當分手就完了?”
他愣了一下,似是想起了甚麼。
幾年前,公司初創的時候,有個合作方惡意違約,捲走了我們八十萬預付款。
所有人都勸我自認倒黴,我卻硬是一個人翻了三年的賬本,從一堆爛賬裏找到對方轉移資產的證據,最終把他送進了監獄。
官司打了整整一年,對方託人說情、威脅恐嚇,我連眼睛都沒眨一下。
沒錯,我就是這樣的人。
你可以對不起我,但別讓我抓到證據。
他喉結滾動了一下,沒有說話。
我從包裏抽出幾份文件丟到他面前:
“八百萬的貸款,公司的賬目,還有你這幾年瞞着我轉移出去的資產,段景深,我們一筆一筆慢慢算。”
他面色一變,剛想開口服軟,辦公室的門就被推開了。
一個嬌柔的身影走了進來,看見眼前的架勢,眼眶先紅了一圈。
“老公,我聽說你這邊不太對勁,擔心得不得了,連夜飛回來了......”
她看向我,語氣帶着幾分客氣,卻藏着不易察覺的居高臨下。
“這就是夏沫姐吧,真的很感謝你一直以來,對我們家景深工作上的幫助。”
“但公司老闆終究只有一個人,越級做事,後果可不是誰都擔得起的。”
她在不動聲色地威脅我。
可我尹夏沫,最不怕的就是威脅。
許知晴的底細,我昨晚一整夜都查得清清楚楚。
她是段景深的初戀,當初看他創業失敗、一無所有,轉頭就走得乾乾淨淨。
如今段景深在我一手扶持下站穩腳跟,她又挺着肚子回來,想心安理得摘桃子。
天底下哪有這麼好的事。
我冷笑一聲,目光直直落在她身上。
“當初他窮得連房租都交不起、公司快要撐不下去的時候,你跑得比誰都快。現在看他風光了,倒是好意思回來坐享其成,教我怎麼做事了?”
一句話精準戳中她的痛處,許知晴臉色瞬間煞白。
她身子微微一彎,下意識捂住肚子,聲音弱得像隨時會暈過去。
“我......我肚子好疼......”
“景深,我們的孩子......”
段景深臉色驟變,再也顧不上我,幾乎是本能地衝過去扶住她,小心翼翼將人打橫抱起。
“別怕,我現在就送你去醫院。”
路過我身邊時,他的聲音冰冷:
“知晴是我名正言順的妻子,輪不到你來對她說三道四。”
“如果外面的人知道你做小三破壞家庭,會怎麼看你,你心裏清楚。”
“今天開始你就不要來公司上班了,想明白了再說。”
看着他匆匆離去的背影,我忽然笑出了眼淚。
就因爲許知晴一句話,他可以輕易否定我們整整七年的情分,
也可以輕易把我踢出傾注了所有心血的公司。
既然他做得這麼絕。
那就不要怪我,不顧這七年以來的半點情分。
04
段景深抱着許知晴火急火燎趕到醫院,從頭到腳檢查了一遍。
結果甚麼問題都沒有。
他鬆了口氣。
可一想到剛纔在公司對我說出的那些狠話,心裏莫名泛起一絲愧疚。
畢竟七年的情分擺在那裏,我陪他熬過最苦的日子,沒有功勞也有苦勞。
可他這絲愧疚剛冒出來,就被許知晴的話壓了下去。
許知晴靠在他懷裏,眼底藏着算計:
“景深,尹夏沫她知道的太多了。”
“不光是我們的事,還有公司那些賬目、貸款的貓膩,她都一清二楚。”
“你想啊,她現在已經恨透你了,要是她把這些事捅出去,我們就全完了。”
“留着她,遲早是個麻煩。”
段景深皺着眉,沉默不語。
許知晴拉過他的手放在自己的小腹上,添了一句:
“更何況,我們還有孩子,不能冒一點險,萬一她害了我們的孩子怎麼辦?”
這話徹底戳中了段景深的軟肋。
他沉吟片刻,看向許知晴的眼神漸漸堅定。
他不能賭,更不能讓到手的一切毀在我手裏。
兩人商量來商量去,最終定了主意:
把公司所有的爛攤子、賬目問題,還有那八百萬貸款的鍋,全推到我身上。
然後報警抓我,讓我替他們背所有的黑鍋。
沒過多久,我就接到了段景深的電話。
他語氣放軟,帶着幾分歉意,說想跟我好好談談,求我原諒。
還說要請我喫飯,算是賠罪。
我心裏清楚,他這是黃鼠狼給雞拜年,沒安好心。
可我也想看看,他們到底能玩出甚麼鬼名堂,索性就答應了。
飯局定在一傢俬密性很好的包廂。
我一進去,就看到段景深和許知晴坐在對面,臉上堆着虛僞的笑。
沒等我開口,段景深就把一疊文件推到我面前,
“夏沫,事到如今,我們也不繞彎子了。”
“你主動簽了這份文件,放棄公司所有股份,安安靜靜離開,以前的事我們就既往不咎,也不會報警抓你。”
我拿起文件翻了翻,上面全是栽贓我挪用公款、惡意轉移公司資產的條款,看得我只覺得可笑。
這些年,段景深爲了贏過競爭對手,用過多少類似的髒手段,我比誰都清楚。
僞造證據、栽贓陷害,他做得得心應手。
只是我萬萬沒想到,有一天,這些手段會用在我身上。
我把文件扔回桌上,靠在椅背上,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如果我不籤呢?”
段景深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語氣裏帶着威脅:
“那就別怪我不顧七年的情分了。”
說着,他就拿起手機,指尖懸在撥號鍵上,一副要立刻打110的架勢。
可110三個數字,他還沒按全,包廂的門就被猛地推開了。
幾個穿着警服的人走了進來,亮出名證,語氣嚴肅:
“我們接到舉報,有人涉嫌挪用公司資產、僞造文件、惡意欺詐,麻煩跟我們走一趟,配合調查。”
段景深和許知晴瞬間懵了,兩人對視一眼,臉色都白了。
段景深更是結結巴巴地開口:
“可......可我們還沒報警啊,你們是不是搞錯了?”
就在他們慌亂無措的時候,我緩緩舉起手,語氣平靜:
“是我報的警。”
“段景深涉嫌挪用公司資產、僞造文件、用我的名義惡意貸款,所有的證據,我都已經提交給警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