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 1 章

我們寨子嫁女有個規矩,新郎必須揹着新娘跳過七對竹竿,一對都不能錯。

我練了三個月,把每一拍都記在骨頭裏,就等江止安今晚來接我。

化妝的時候,閨蜜阮柔突然推門進來,眼眶紅紅的。

"聽溪,我有件事瞞了你很久。"

"江止安他......今晚跳竹竿的新娘,是我。"

我手裏的銀梳掉在地上。

她哭着開口:

"我懷孕了,江止安說必須在孩子出生前給我一個名分,寨子裏的規矩你知道的。"

"他說你堅強,熬一熬就過去了。"

門外,竹竿已經開始敲響。

我聽見江止安的聲音遠遠傳來:

"柔柔,別怕,我接住你。"

三個月前他教我跳竹竿時,說的也是這句話。

我把銀梳撿起來,插回髮髻。

然後撥出一個電話:

“現在來寨子,娶我。”

......

“我早就告訴過你,江止安這種人,根本護不住你。”

電話那頭的男聲帶着不加掩飾的冷意,像淬了冰的刀刃。

我看着鏡子裏滿頭銀飾的自己,聲音很輕。

“你贏了。”

我把手機倒扣在梳妝檯上。

窗外,竹竿敲擊青石板的聲音震天響,伴隨着蘆笙的吹奏。

這本該是屬於我的迎親曲。

我推開木門,走了出去。

院子裏紅綢掛滿,火把將黑夜照得亮如白晝。

江止安穿着我親手縫製的藏青色喜服,正穩穩地揹着阮柔。

他們剛好跳過第一對竹竿。

阮柔摟着江止安的脖子,發出一聲嬌呼。

“止安哥哥,我好怕摔到寶寶。”

江止安偏過頭,側臉貼了貼她的額頭。

“別怕,我這不是託着你嗎。”

周圍的族人爆發出善意的鬨笑。

沒有人覺得這幅畫面有甚麼不對。

我站在廊檐下的陰影裏,看着他們跳過第二對、第三對。

江止安的步伐很穩。

三個月前,他陪我練的時候,總是踩錯拍子。

他說他天生沒有節奏感,讓我多擔待。

原來他不是學不會,只是不願意用心。

我走下臺階,銀鈴發出清脆的響聲。

喧鬧的院子瞬間安靜下來。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我身上。

江止安猛地轉過頭,腳下一步踉蹌,險些被竹竿夾住。

他下意識收緊了託着阮柔雙腿的手。

“聽溪。”他的聲音帶着掩飾不住的慌亂。

我停在離他們三步遠的地方。

“我的喜服,穿着合身嗎。”我看着阮柔。

阮柔瑟縮了一下,把臉埋進江止安的頸窩。

“聽溪,對不起。”

“我真的不是故意要搶你的婚禮,可是肚子裏的寶寶等不了。”

她說着,眼淚順着下巴滴在江止安的喜服上。

江止安的臉色瞬間冷了下來。

他把阮柔放下來,護在身後。

“沈聽溪,你有甚麼火衝我發,別嚇着柔柔。”

我看着這個我愛了三年的男人。

“衝你發?”我扯了扯嘴角。

“你穿着我繡的喜服,揹着我的閨蜜,在我的寨子裏跳迎親舞。”

“你讓我怎麼衝你發火。”

江止安的眼裏閃過一絲愧疚,但很快被不耐煩取代。

“事已至此,你非要鬧得大家都下不來臺嗎。”

“柔柔懷孕了,大着肚子怎麼見人。”

“你不是一向最懂事嗎,怎麼在這個節骨眼上犯軸。”

我看着他理直氣壯的臉,突然覺得很陌生。

江止安的母親從人羣裏擠了出來。

她一把拉住阮柔的手,心肝肉地叫着。

轉過頭看向我時,臉上的笑意瞬間收斂。

“聽溪啊,不是當媽的偏心。”

“柔柔肚子裏懷的可是我們江家的長孫。”

“你們反正是要扯證的,這儀式早辦晚辦都一樣。”

“你總不能看着我們江家的骨血生下來是個私生子吧。”

我靜靜地聽着她這番荒謬的言論。

“所以,你們就聯手剝奪了我的婚禮。”

“連通知都不通知我一聲。”

江母被我冷淡的眼神看得有些心虛。

她拔高了音量,試圖掩蓋自己的理虧。

“甚麼叫剝奪,這叫顧全大局。”

“柔柔命苦,從小就沒爹沒媽。”

“你條件比她好,多讓着她點怎麼了。”

阮柔適時地捂住肚子,眉頭痛苦地皺起。

“阿姨,別說了,都是我的錯。”

“是我命賤,不配得到止安哥哥的愛。”

“寶寶,媽媽帶你走,我們不留在這裏礙眼。”

江止安一把拉住她,眼神裏滿是心疼。

他轉頭看向我,語氣裏帶着命令。

“沈聽溪,你現在立刻回屋。”

“等我們走完儀式,我再慢慢跟你解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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