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我和裴風戀愛八年,終於要奉子領證。
可自從他被那個攻略女纏上,領證的事就一拖再拖。
這天他下班回來,邊脫外套邊說:
“明天領不了證了,下週五再去吧。”
從懷孕提領證到現在,這是他第 13 次放我鴿子。
我早就麻木了。
只淡淡“嗯”了一聲,指尖點開了婦幼公衆號。
他湊過來,一臉意外:
“你......真不生氣?”
我連眼皮都沒抬,“沒甚麼好生氣的。”
他明顯鬆了口氣,手順勢放在我的小腹上:
“寶寶乖,下週五,爸爸一定和媽媽領證。”
“給你一個完整的家。”
一定?
不可能了。
畢竟下週五,我約了人流。
1.
剛退出婦幼公衆號,微信彈出陳副總的消息。
「人事說你要離職?」
「是裴風讓你離的嗎?」
我想了一下措詞,打字回覆:
「不是,他不知道。」
「明天到公司說吧。」
再抬頭,對上裴風探究的眼神。
“這次,你怎麼不問我原因了?”
我淡淡回:“沒必要。”
是沒必要了。
可不知他怎麼理解的,臉色反而沉下來,帶着幾分慍怒。
“我也不想爽約。”
“今天是曉曉第一次觀摩手術,心理壓力大。”
“我是她的帶教老師,得對她負責。”
我莫名其妙地看着他。
“我沒怪你。”
他被噎住,張了張嘴,喉結滾動了一下。
“真沒生氣?”
“沒有。”
我掀開被子下牀。
“我去洗澡了。”
十多分鐘後,我擦着頭髮從浴室走出來。
裴風捧着手機殷勤地迎上來:“老婆,我給你約了化妝師,你看看那天想要甚麼造型——”
他滑動屏幕,一張張精緻的妝容照片劃過。
我攥着毛巾的手收緊。
第一次約好領證時,我也是第一時間找了化妝師,希望拍照時美美的。
那天我五點起牀,花兩個多小時做妝造,在民政局從九點等到下午三點。
最後,只等來他一條微信。
“曉曉被投訴了,心情不好,我陪她去散散心。”
“領證的事再約吧。”
第二次領證,我還是滿懷期待。
那次,我們已經到了民政局門口,蘇曉給他打電話。
“有個病人,曉曉拿不準,我得去看一下。”
他走得很急,甚至都沒問我怎麼回去。
第三次不出所料,他又爽約了。
自從發現懷孕說領證,不到三個月,他爽約了13次。
每次都差一步,每次都是因爲蘇曉。
“不用了。”我走向梳妝檯。
裴風愣住,舉着手機的手僵在半空。
看着他那副無辜的樣子,忽然覺得很累。
“裴風——”
我想把流產的事告訴他。
畢竟他是孩子的父親。
可他手機又亮了。
他低頭看了一眼,再抬頭時,臉上寫滿爲難。
“曉曉肚子疼得厲害,她在這沒親人——”
“去吧。”我打斷他。
“你是她的帶教老師,照顧她是應該的。”
他訝異地看我,像沒想到我這麼痛快。
鏡子裏,他的身影站在原地糾結了幾秒,最終拿起外套。
“那我去了,明天我下班早,回來陪你逛街。”
他走得太急,門被關得很響。
心被震了一下。
原來放下一個人,不是哭得最兇的那天。
是對他不再抱有任何期待。
2.
第二天一早,我推開陳副總辦公室的門。
她把一杯拿鐵放在我面前。
“裴風是不是做了甚麼對不起你的事?”
陳曼單刀直入。
她是裴風媽媽的閨蜜,也是我和裴風的媒人。
八年前那個冬天,她把裴風推到我面前,笑着說“這小夥子靠譜,處一處”。
我沉默了一瞬,低頭看着杯子里拉花。
“你們倆談了八年,我是看着你們一路走過來的。”
“八年,甚麼概念?一個抗戰都打完了。”
“現在好不容易要開花結果了,你可別衝動。”
開花結果。
這四個字像一根針,輕輕紮在我小腹的位置。
“陳總。”我抬起頭,儘量讓語氣聽起來平靜,“我們的事,就讓我們自己解決吧。”
她盯着我看了幾秒。
“以你的能力,我實在不捨得放你走。”
“這樣,我給你放一個長假,你好好和裴風談一談。”
她拍了拍我,用過來人的篤定。
“八年的感情,別衝動。”
別衝動。
可她不知道,我此刻最怕的,就是不衝動。
我怕我再猶豫一秒,就會在那個“下次”的謊言裏繼續騙自己,把那點殘存的期待熬成灰。
從公司出來,地鐵三號線依然擁擠。
我扶着欄杆,看着車窗玻璃上自己模糊的倒影。
長髮有點亂,嘴脣乾裂,眼下泛着青灰色的倦意。
在這段感情中,我必須抽身了。
手機在口袋裏震了一下。
有條朋友圈特別@我。
是蘇曉。
我本該和她沒有交集。
一年多前,裴風醫院組織活動,可帶家屬。
那是我第一次見蘇曉。
她主動接過我的包,挽着我胳膊往會場走,嘴裏嘰嘰喳喳地說着醫院的趣事。
那天她給我和裴風拍了很多照片,說她拍照技術不錯,非要加我微信傳原圖。
我同意了。
收回思緒,點開蘇曉@我的最新動態。
圖片是裴風坐在病牀邊,正溫柔地削蘋果,嘴角似乎帶着一點笑意。
配文:一個闌尾炎小手術,非要留下來陪我,趕都趕不走。
看着她的文案,我不禁好笑。
她在向我炫耀。
可她不知道,這個男人我已經不要了。
我給她這條動態點了贊。
回到家,我知道裴風今天不會回來了。
我躺在牀上,點開在老家做助農電商的發小的微信對話框。
「我想好了,和你一起建設家鄉。」
發小顧晏秒回:「?」
「慕南枝,你受甚麼刺激了?」
我沒解釋太多。
「見面再說。」
「行。不管你做甚麼決定,我都支持你。」
看着這行字,我鼻子忽然有點酸。
八年了,我在裴風那裏,從來沒聽過這句話。
3.
想到做完人流,我會直接住進月子中心,出了月子就回老家。
我提前把要帶走的東西收拾起來。
首先就是衣服。
我和裴風的衣服都不多。
他每天上班都穿白大褂,衣服向來只講究舒服。
但自從有了蘇曉,他衣服的款式逐漸多起來。
我之前給他買的那些,隨意地疊起來堆在衣櫃的最下層。
我把自己的衣服收進行李箱。
正收拾着,門外傳來門鎖轉動聲。
裴風提着排骨和大蔥回來。
看到我,他愣住。
“這個點,你不該在公司嗎?”
我看着他手裏的菜,“這個點,好像也不是你下班的時間。”
“昨晚曉曉做了闌尾炎手術,她家人不在身邊,我尋思給她燉點排骨湯。”
“你沒去公司,是寶寶又折騰你了嗎?”
“我——”我剛想說我們談談吧,排骨的腥味讓我一陣乾嘔。
裴風趕緊走過來拍我後背。
我急忙往回退,指了指他的排骨。
裴風把排骨拿遠一些。
“我以爲你不在家,才......”
“既然你在家,我去曉曉家做吧。”
見我乾嘔不止,他帶着排骨大蔥匆忙退出門外。
“老婆,你好好照顧自己,有甚麼不舒服隨時給我打電話。”
裴風的聲音消失了。
我乾嘔止住了,下一刻忍不住笑起來,笑着笑着就哭了。
我知道他不怎麼會做飯。
所以懷孕後,也從沒讓他學着給我燉湯做飯。
可他爲了蘇曉,竟然主動想做飯。
罷了,已經決定放下,糾結這些也沒意義。
回到臥室,我繼續收拾衣物。
在衣櫃最底下,我翻出一本情侶古裝寫真相冊。
那是我們剛在一起沒多久拍的。
影樓主要服務女顧客,我被拍得很漂亮,他的妝造就有些敷衍。
也許那個時候,老天就在提醒我,我們不合適。
我把它扔進了要帶走的紙箱裏。
不是留戀,只是想提醒自己,別再犯同樣的錯。
4.
晚上,裴風發來微信。
「老婆,曉曉剛做完手術,身邊離不了人,我就留下來照顧她了。」
「你那邊有甚麼事,隨時給我打電話哈。」
看完,我平靜地關掉對話框。
以蘇曉的手段,這幾天他都不會回來。
這幾天,我把家裏屬於我的、能帶走的,都打包郵寄回了老家。
帶不走的,我就讓人放到了回收站。
轉眼,到了週四。
時間過了十一點,我知道,今晚裴風還是回不來。
我關了燈,準備好好養精蓄銳,迎接明天的手術。
手機忽然震了一下。
裴風發來微信:
「老婆,明天上午九點領證哈,我直接從醫院過去。」
我看完依舊沒回。
第二天起牀,我簡單收拾一下,打車去了醫院。
在車上,我聯繫月子中心的人,和他們約好接我的時間。
到了醫院,我按照醫生開的單子,一樣一樣做檢查。
我做手術的醫院,也是裴風工作的醫院。
我往返在多個樓層做檢查。
路上我就在想,會不會遇到裴風。
可直到進了手術室,也沒和他發生偶遇。
躺在手術檯上,醫生最後一次確認:
“確定不要了?”
我閉上眼,指甲掐進掌心。
“確定。”
“孩子的父親呢?需要他簽字。”
“不需要。”
我的聲音很平靜。
平靜到醫生多看了我一眼。
麻醉劑推進血管的時候,我忽然想起第一次知道懷孕那天。
裴風愣了三秒,然後把我抱起來轉了一圈,說他要當爸爸了。
那天晚上,他破天荒地沒接蘇曉的電話。
我還以爲,一切都會好起來。
真好笑。
等我做完手術,坐上月子中心來接我的車,手機也沒接到裴風一條催我、或質問我爲何還沒到的短信或電話。
我知道,他又失約了。
直到下午三點,裴風才發來微信:
「老婆,對不起,曉曉這邊術後複查出了點問題,我們下週一再領好不好?」
「我保證,下週一一定領成,週日晚上我就去民政局門口等着。」
我心裏一片木然。
我打字回覆:
「不用了,我已經把孩子打掉了。」
「裴風,從今天起,我們分手了。」
消息剛發過去,裴風的電話就打了進來。
我掛斷。
電話再打進來。
循環幾次,我關了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