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接親時,親友團鬧着要玩真心話大冒險。
傅其琛果然選了真心話。
"那就說一個你瞞着老婆的祕密!"
他低頭笑了一下。
"我有個女兒,三歲了。"
全場的鬨笑聲戛然而止。
我的大腦一片空白,以爲傅其琛在開玩笑。
"孩子媽是誰?"
傅其琛指了一下在伴娘堆裏的葉南絮。
葉南絮從花環後面探出頭,笑嘻嘻地攤手。
"嫂子別多想,我只是借他的精,我不婚主義,但想要個孩子而已。"
"你不會這點格局都沒有吧。"
我張了張嘴,喉嚨像被掐住,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他卻攬住我的肩,語氣輕描淡寫。
"就是幫個忙,孩子又不跟我姓,你至於嗎?"
我顫抖着撥開他的手,後退一步,把捧花輕輕放在桌上:
“至於。”
......
“許清桉,你要是現在甩臉子,我這張臉往哪擱?”
傅其琛壓低聲音。
他一把抓住我的手腕。
力道極大,幾乎要把我的骨頭捏碎。
我看着眼前這張熟悉又陌生的臉。
曾經無數次在我噩夢驚醒時柔聲哄我的男人。
此刻正用一種不耐煩到極點的眼神警告我。
“你說話啊,啞巴了?”
傅其琛皺起眉頭。
他看了一眼周圍面面相覷的伴郎伴娘。
語氣又放軟了幾分,帶着施捨般的妥協。
“行了,別鬧脾氣了。今天是我們大喜的日子,外面多少媒體拍着呢。”
“你就算不爲我考慮,也想想你們許家最後那點體面。”
我被他掐得指尖泛白。
許家的體面。
自從我爸媽車禍雙亡,許家破產後,這五個字就成了他拿捏我的死穴。
我張了張乾澀的嘴脣。
還沒發出聲音,旁邊就傳來一陣輕快的笑聲。
“哎呀,清桉姐,你別用那種封建大婆的眼神看我好不好。”
葉南絮牽着那個穿着蓬蓬裙的三歲小女孩。
施施然地走到我面前。
她今天穿的伴娘服,領口開得極低。
裙襬甚至比我的婚紗還要繁複。
“我早說了,女人最大的價值就是擁有自己的後代,而不是做男人的附屬品。”
“我想要自己的血脈,又不想伺候公婆老公。”
“找個基因好的男人借個種,這在國外很正常啊。”
葉南絮理直氣壯地攤開雙手。
“我借琛哥的精,那是對他優秀基因的認可。”
“你作爲他即將過門的合法妻子,難道不應該感到驕傲嗎?”
驕傲?
我只覺得胃裏一陣翻江倒海。
一股強烈的噁心感直衝天靈蓋。
“就是啊嫂子,南絮姐可是獨立女性,新時代的標杆。”
伴郎陳柏言在一旁吹了聲口哨。
“人家就是借個種子,又不跟你搶陸太太的位置。”
“你可別拿那種查崗抓小三的架勢出來,多掉價啊。”
另一個伴郎周嘉文也湊過來打哈哈。
“嫂子,陸哥肯在大婚當天坦白,說明人家心裏沒鬼。”
“這事翻篇了啊,吉時快到了,咱們趕緊出門!”
他們你一言我一語。
瞬間把我釘在了“不懂事”、“沒格局”、“封建大婆”的恥辱柱上。
我冷冷地看着陳柏言。
“如果今天是你老婆結婚當天,告訴你她借了別人的種生了個孩子,你也能誇她一句獨立女性嗎?”
場面瞬間死寂。
陳柏言的臉色變了變。
葉南絮卻誇張地捂住嘴,眼底閃過一絲嘲弄。
“清桉姐,你怎麼偷換概念呢?”
“男女能一樣嗎?男人不用十月懷胎,不用經歷生育損傷。”
“琛哥只是提供了一顆精子,他連育兒嫂都沒當過,他付出甚麼了?”
她彎下腰,抱起那個三歲的小女孩。
“來,念念,叫阿姨。”
小女孩怯生生地看了我一眼,轉頭就抱住傅其琛的腿。
“爸爸抱。”
傅其琛的眼神瞬間柔和下來。
他毫不猶豫地鬆開掐着我手腕的手。
彎腰把那個孩子抱了起來。
動作熟練得根本不像他口中所說的“就是幫個忙”。
“念念乖,今天人多,別亂跑。”
他摸了摸孩子的頭,轉頭看向我。
眼底的不耐煩已經掩飾不住。
“許清桉,你鬧夠了沒有?”
“南絮平時多照顧你,你連個孩子都容不下?”
“你家破產那幾年,要不是我養着你,你現在還在大街上要飯!”
“趕緊下樓上車,別逼我發火。”
他抱着孩子,轉身就往外走。
連看都沒再看我一眼。
葉南絮跟在他身後,路過我身邊時,停頓了一下。
用只有我們倆能聽到的聲音,輕笑了一聲。
“清桉姐,你看。”
“名分是你的,但他的人,他的血脈,都是我的。”
“你拿甚麼跟我爭啊?”
她踩着高跟鞋,扭着腰走了出去。
我像個木偶一樣站在原地。
渾身的血液一點點冷透。
手裏的捧花被我攥得變了形。
閨蜜霍妍氣得眼眶通紅,衝上來就要去追葉南絮。
“我草她媽的!這甚麼世紀大白蓮!我去撕爛她的嘴!”
我一把拉住她。
“別去。”
我聽到自己的聲音出奇的平靜。
平靜到甚至有些詭異。
“他們要演,就讓他們演個夠。”
我提着沉重的婚紗裙襬,一步步走下樓梯。
酒店門口,主婚車已經停好。
那是傅其琛特意爲我定製的勞斯萊斯幻影。
可是現在。
副駕駛的車門開着。
傅其琛抱着那個叫念念的孩子,和葉南絮並肩坐在寬敞的後排。
宛如一家三口出遊。
陳柏言站在副駕駛門邊,衝我揚了揚下巴。
“嫂子,快上車吧。”
“這位置視野好,專門給你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