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

在楚瑤二十二歲的生日宴上,親哥哥楚寒將一把帶血的手術刀砸在我臉上。

“瑤瑤還小,受不得驚嚇,你趕緊把這份認罪書籤了!”

“去給死者家屬磕頭認錯,楚家還能留你在廚房打雜。”

他死死護着身後做作抹淚的假千金,看我的眼神像在看一堆垃圾。

我摸着自己被醫鬧家屬潑硫酸毀掉的半邊臉,痛入骨髓。

明明是楚瑤爲了拍短視頻炫耀,搶走手術刀切斷了病人的大動脈。

楚寒身爲副院長,卻連夜篡改手術記錄,把主刀人換成了我。

把我這個剛找回來的真千金,推出去承受死者家屬的致命報復。

我的醫師資格證被吊銷,前途盡毀,他們卻在這裏開香檳慶祝。

我沒有撿刀,而是拿出手機按下了免提鍵。

“哥,你篡改記錄的時候,是不是忘了看一眼死者的DNA對比報告?”

“你猜猜,躺在太平間裏的那個人,到底是誰的親生父親?”

1

“經比對,送檢的死者樣本與楚瑤女士的毛髮樣本,符合單親遺傳特徵,系生物學父女關係。”

法醫鑑定中心冰冷機械的女聲,從我按着免提的手機裏傳出,在死寂的宴會廳裏迴盪。

空氣彷彿瞬間被抽乾,所有人都像被掐住了脖子。

“滴答——”

淡黃色的液體順着楚瑤那條價值百萬的高定禮服裙襬,滴落在昂貴的波斯地毯上。

她雙腿一軟,當場癱軟在地,臉色慘白得像個死人。

楚寒的瞳孔驟然收縮,死死盯着我手裏的手機。

“楚夏,你簡直喪心病狂!”

他猛地撲過來,一把奪過我的手機,狠狠砸在大理石牆面上。

“砰”的一聲悶響。

屏幕瞬間四分五裂,零件飛濺了一地。

“爲了污衊瑤瑤,你竟然找配音演員來僞造鑑定報告?”

楚寒指着我的鼻子,額頭青筋暴起,唾沫星子都要噴到我臉上。

“你以爲這種下三濫的手段,就能洗清你醫療事故的罪名嗎!”

我摸着左臉坑窪不平的疤痕,冷冷地看着他跳腳。

“哥,手機可以砸,市公安局法醫中心的系統記錄,你能砸得掉嗎?”

“你放屁!”

楚寒像頭被激怒的野獸,一把揪住我的衣領,將我死死抵在牆上。

“瑤瑤是我們楚家從小寵到大的小公主,她的親生父親早就死了!”

“你這個在貧民窟長大的毒婦,嫉妒瑤瑤擁有的一切,所以才編出這種惡毒的謊言!”

癱在地上的楚瑤彷彿抓住了救命稻草,猛地撲過來抱住楚寒的大腿。

“哥哥,我害怕......”

“姐姐爲甚麼要這麼對我?明明是她主刀失誤,現在還要造謠我的身世......”

她哭得梨花帶水,身體瑟瑟發抖,眼底卻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惡毒。

楚寒心疼地把她扶起來,像護着絕世珍寶一樣將她護在身後。

“瑤瑤別怕,有哥哥在,這個惡毒的女人休想傷害你一根頭髮!”

他轉頭看向我,眼神厭惡得像在看一堆發臭的垃圾。

“楚夏,我最後警告你一次。”

“立刻把這份認罪書籤了,去給死者家屬磕頭賠罪!”

“否則,我現在就報警,讓你下半輩子都在監獄裏度過!”

我用力掰開他的手,整理了一下被扯皺的衣領,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弧度。

“報警?好啊。”

“正好讓警察查查,副院長楚寒是怎麼在半夜潛入檔案室,篡改手術監控和電子病歷的。”

楚寒的臉色變了變,眼底閃過一絲慌亂,但很快又恢復了那副高高在上的嘴臉。

“你少在這裏虛張聲勢!”

“整個醫院都是楚家的,誰會相信你一個剛吊銷執照的毀容村姑?”

他從西裝口袋裏掏出一支鋼筆,重重地拍在桌子上。

“我數到三,你如果不籤,我就把你養母的骨灰盒扔進化糞池!”

我的心臟猛地一縮,雙手死死攥緊,指甲深深嵌入掌心。

“楚寒,你還是人嗎!”

“那是把你從車禍現場背出來的救命恩人!”

楚寒冷笑一聲,滿臉不屑地拍了拍袖口上並不存在的灰塵。

“一個下賤的清潔工而已,救我是她的榮幸。”

“更何況,如果不是她當年偷偷把你抱走,瑤瑤怎麼會流落在外受苦?”

“她死有餘辜!”

我氣得渾身發抖,鮮血順着指縫一滴滴砸在地上。

楚瑤躲在楚寒背後,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冷笑。

“姐姐,你就簽了吧。”

“只要你乖乖頂罪,哥哥說不定還會大發慈悲,給你安排個掃廁所的工作呢。”

她捏着嗓子,聲音矯揉造作,讓人作嘔。

“畢竟,你這張嚇人的臉,除了掃廁所,也沒人敢要你了呀。”

我看着這對令人作嘔的兄妹,怒極反笑。

“楚寒,你這麼急着讓我頂罪,是真的爲了保護楚瑤,還是爲了掩蓋你自己的失誤?”

楚寒的眼神瞬間變得陰鷙,厲聲呵斥。

“你胡說八道甚麼!”

“我胡說?”

我逼近一步,死死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頓地開口。

“手術檯上,楚瑤爲了拍短視頻炫耀,搶走手術刀切斷了病人的大動脈。”

“而你身爲指導醫生,當時正在更衣室裏和醫藥代表談回扣!”

“你怕事情敗露影響你升任正院長,所以才把鍋全扣在我頭上!”

“啪!”

楚寒惱羞成怒,狠狠一巴掌扇在我的右臉上。

我的身體失去平衡,重重地摔在地上,嘴角瞬間嚐到了濃烈的血腥味。

耳朵嗡嗡作響,半天爬不起來。

“滿嘴噴糞的賤人!”

“來人!把她給我綁起來,按着她的手簽字!”

幾個身材魁梧的保安立刻衝了進來,將我死死按在大理石桌面上。

冰冷的桌面刺骨生寒。

楚寒抓起我的右手,強行把鋼筆塞進我的手裏,目光猙獰。

“楚夏,這是你自找的!”

就在筆尖即將觸碰到認罪書的那一刻,宴會廳的大門被砰的一聲踹開。

“誰敢欺負我的寶貝女兒!”

2

沈書怡踩着八厘米的高跟鞋,氣勢洶洶地衝進宴會廳。

楚建國緊隨其後,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幾個保安見狀,下意識鬆開了按着我的手。

我剛撐着桌子站起身,沈書怡已經衝到了面前。

“啪!”

毫無預兆的一巴掌,狠狠甩在我本就紅腫的右臉上。

“你這個掃把星,一回來就把家裏搞得烏煙瘴氣!”

沈書怡指着我的鼻子,尖銳的指甲幾乎要戳進我的眼睛裏。

“瑤瑤今天過生日,你非要鬧出這種晦氣事來噁心大家嗎?”

我捂着火辣辣的臉頰,死死咬着後槽牙。

“媽,你沒聽到剛纔的鑑定報告嗎?”

“楚瑤根本不是楚家的女兒,她切死了自己的親爹,還要讓我頂罪!”

“閉嘴!”

沈書怡像被踩了尾巴的貓,尖叫着打斷我的話。

“甚麼狗屁鑑定報告!我看就是你這個毒婦僞造出來陷害瑤瑤的!”

她轉身一把將癱在地上的楚瑤摟進懷裏,心疼地撫摸着她的頭髮。

“我的瑤瑤連只螞蟻都不敢踩,怎麼可能S人!”

“就算真的是她切斷的,那也是手滑!你作爲姐姐,替她頂個罪怎麼了?”

楚建國也走上前來,居高臨下地看着我,眼神裏滿是嫌惡。

“楚夏,楚家把你從那個貧民窟接回來,供你喫供你穿,不是讓你來當攪屎棍的!”

“你那張臉已經毀了,這輩子也就這樣了。”

“瑤瑤還有大好的前途,你替她把這事扛下來,楚家養你一輩子。”

我聽着這對親生父母理直氣壯的偏袒,只覺得一陣荒謬的悲涼。

“憑甚麼?”

“就因爲她會撒嬌,會掉眼淚,我就活該替她去坐牢?”

楚寒在一旁冷哼一聲,將那支鋼筆重新塞進我手裏。

“憑這裏是楚家,憑你喫楚家的飯!”

“趕緊簽字,外面的醫鬧家屬已經把大門堵了,再拖下去誰都別想好過!”

他的話音剛落,宴會廳外突然傳來一陣嘈雜的打砸聲。

“庸醫S人!楚夏滾出來償命!”

“今天不賠五百萬,老子把你們這破醫院拆了!”

大門再次被粗暴地撞開。

一個滿臉橫肉、剃着寸頭的男人拎着一根生鏽的鋼管衝了進來。

這是死者的超雄兒子,王大壯。

跟在他身後的,是哭天搶地、滿地打滾的死者老婆,劉翠花。

王大壯一眼就看到了我,眼底閃過一絲殘忍的兇光。

“你就是那個切死我爸的毀容庸醫?”

他拎着鋼管大步逼近,渾身散發着暴戾的氣息。

楚寒眼疾手快,一把揪住我的後衣領,將我狠狠推向王大壯。

“王先生,這就是主刀醫生楚夏!”

“她已經承認是自己操作失誤,你們有甚麼火氣,儘管衝她發!”

我被推得一個踉蹌,直直撞向王大壯手裏的鋼管。

肩膀傳來一陣鑽心的劇痛,我悶哼一聲,重重地摔在碎裂的玻璃渣上。

鮮血瞬間染紅了我的白襯衫。

楚瑤躲在沈書怡懷裏,假惺惺地捂住眼睛。

“大壯哥,你別打姐姐了......”

“雖然是姐姐醫術不精害死了伯父,但她也不是故意的呀。”

“你們要怪就怪我吧,是我沒勸住姐姐......”

她這番話,無異於火上澆油。

王大壯怒吼一聲,舉起鋼管再次朝我砸來。

“老子今天非打死你這個庸醫不可!”

3

生鏽的鋼管帶着破風聲,直逼我的面門。

我強忍着肩膀的劇痛,就地一個翻滾,堪堪躲過了這致命的一擊。

鋼管砸在大理石地磚上,火星四濺,砸出一個深坑。

劉翠花見狀,一骨碌從地上爬起來,張牙舞爪地朝我撲過來。

“你還敢躲!你個S千刀的賤貨!”

她一把薅住我的頭髮,尖銳的指甲狠狠抓向我那半邊完好的臉。

我拼命掙扎,反手抓住她的手腕,用力一擰。

劉翠花發出一聲S豬般的慘叫,鬆開了手。

王大壯見母親喫虧,眼睛瞬間紅了,像頭髮瘋的公牛一樣衝過來。

“敢打我媽!老子弄死你!”

他一腳踹在我的腹部。

五臟六腑彷彿移了位,我猛地吐出一口酸水,整個人蜷縮成一團。

楚寒雙手抱胸,站在安全距離外冷眼旁觀。

沈書怡甚至嫌惡地捂住了鼻子,彷彿我流出的血會弄髒她的高定禮服。

“行了,打兩下出出氣就行了。”

楚寒慢條斯理地開口,語氣裏沒有絲毫對親生妹妹的同情。

“王先生,人你們也打了,該談談正事了。”

他從助理手裏接過一份文件,遞到王大壯麪前。

“這是楚夏的認罪書和賠償協議,只要她簽了字,五百萬立刻打到你們賬上。”

王大壯停下動作,狐疑地看了一眼文件,又狠狠啐了一口。

“五百萬?打發叫花子呢!”

“我爸一條命,至少得一千萬!”

楚寒微微皺眉,眼底閃過一絲不耐煩。

“王先生,貪得無厭可不是好習慣。”

“如果楚夏不簽字,這起事故就會被定性爲意外,你們一分錢都拿不到。”

他轉頭看向我,像看一條瀕死的狗。

“楚夏,聽到了嗎?還不趕緊爬過來簽字!”

我捂着肚子,艱難地靠着牆壁坐起來,嘴角扯出一抹冷笑。

“楚寒,你做夢。”

“我沒做過的事,死也不會認。”

楚寒的臉色徹底陰沉下來。

他大步走到我面前,從口袋裏掏出一個陳舊的紅木盒子。

那是我養母的骨灰盒。

“楚夏,我的耐心是有限的。”

他單手託着盒子,另一隻手懸在半空,隨時準備鬆手。

“我數到三。”

“一。”

我的瞳孔驟然放大,心臟彷彿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死死捏住。

“二。”

“楚寒你敢!”我嘶啞着嗓子怒吼,拼命想要站起來,卻被王大壯一腳踩在背上。

“三。”

楚寒的手指微微鬆開,木盒向下滑落了一寸。

“我籤!”

我幾乎是咬碎了牙齒,從喉嚨深處擠出這兩個字。

楚寒滿意地笑了,將骨灰盒扔給助理,把認罪書和鋼筆扔到我臉上。

“早這麼聽話不就好了。”

我顫抖着手撿起鋼筆,強忍着屈辱和恨意,在簽名處寫下了自己的名字。

不過,我用的是左手。

而且,我在名字的最後一筆,畫了一個只有我自己知道的特殊符號。

楚寒一把奪過文件,仔細檢查了一遍,嘴角勾起一抹勝利的冷笑。

“很好。”

他轉頭看向王大壯和劉翠花。

“明天上午十點,在醫院的太平間外設靈堂。”

“我會讓楚夏當着所有媒體的面,給老爺子下跪磕頭,宣讀認罪書!”

4

楚寒的宣告在宴會廳裏迴盪,彷彿已經給我判了死刑。

第二天上午十點,市中心醫院太平間外的空地上。

黑壓壓的媒體記者已經架好了長槍短炮,閃光燈亮得刺眼。

我被兩個保安強行押送過來,肩膀上的傷口還在隱隱作痛。

靈堂布置得極其誇張,巨大的黑白遺照掛在正中央。

劉翠花和王大壯披麻戴孝,正對着鏡頭哭天搶地。

楚瑤也來了。

她穿着一身剪裁得體的高定黑色喪服,胸前彆着一朵小白花,妝容精緻得彷彿在走紅毯。

趁着媒體還在外圍採訪楚寒,她踩着高跟鞋,優雅地走到我面前。

“姐姐,昨晚睡得好嗎?”

她壓低聲音,語氣裏滿是掩飾不住的得意。

我冷冷地看着她,沒有說話。

楚瑤湊到我耳邊,用只有我們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輕輕笑了起來。

“楚夏,你知道那老東西死前在手術檯上說了甚麼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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