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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的下午,門鈴響了。
我透過貓眼看出去,堂弟林強站在門外,腳邊放着一個鼓鼓囊囊的編織袋,袋口露出幾個紅薯。
他旁邊是伯母,頭髮花白,一隻手撐着牆,另一隻手扶着腰。
我趕緊打開門。
“姐。”林強喊了一聲,聲音怯怯的。
伯母看見我,眼圈立刻就紅了“禾啊......”
“快進來。”我側身讓他們進屋,彎腰去提那個編織袋。
“坐,坐沙發上。”我引他們到客廳,轉身去倒水。
伯母的腿是多年勞損傷,今年疼得厲害,村裏大夫說必須來城裏大醫院看看。
他們捨不得住旅館,想着在我這兒湊合一晚,明天一早去醫院。
“就一晚上,明天看完病,我們就去車站旁邊找個便宜的旅館住,不耽誤你們。”
伯母急忙解釋,那樣子像是做錯事的小孩。
“沒事,伯母,就住這兒。”我說。
話剛說完,門鎖響了。
沈硯推門進來,他看見客廳裏坐着的人,腳步停住了。
“誰讓你帶人來的?”沈硯開口。
“經過我同意了嗎?”
林強和伯母慌忙從沙發上站起來。
“他們就住一晚,明天一早就走,去醫院......”我往前走了一步,想解釋。
“看病就去住旅館!”沈硯打斷我,聲音提高了。
“你看看他這身上,還有這袋子土!我這房子是精裝修,不是你們鄉下的土炕!”
“誰知道身上有沒有蝨子跳蚤,別把不乾淨的東西帶進來!”
林強臉色漲紅,卻一個字也沒說出來。
伯母眼眶溼潤,只能沉沉的嘆氣。
“沈硯......”我出聲準備說些甚麼。
他沒理我,直接掏出手機。
“對,家政公司嗎?現在,立刻派人過來,全屋深度消毒,特別是客廳沙發和地毯,重點處理。”
他說話的語氣多了幾分不爽。
“對,就現在,我加錢。”
林強低着頭,手攥成拳頭,微微顫抖。
沈硯收起手機,看也沒看我們一眼,徑直走進書房,關上了門。
砰。
我站在原地,站了幾秒鐘。
然後轉身,走到玄關,提起那個編織袋。
“走,姐帶你們去住賓館。”
林強扶着伯母,跟在我身後。
我打開門,走出去,反手帶上門。
在附近巷子裏找了家小旅館,八十塊錢一晚。
房間很窄,兩張牀,被子有股潮味。
伯母坐在牀邊,拉着我的手,眼淚又掉下來。
“禾啊,你跟伯母說,你過得是不是不好?他咋能那樣說咱......咱身上咋就有蝨子了?我來之前洗了澡,換了最乾淨的衣服......”
她哭得上氣不接下氣,粗糙的手掌緊緊攥着我的手。
“沒事,伯母,”我擠出笑。
“他就是,有潔癖,城裏人都這樣。你們好好看病,別擔心錢。”
我把身上僅有的錢都掏出來,塞給林強。
他不要,推回來,我硬塞進他口袋裏。
“明天看完病,給我打個電話。”我說。
從旅館出來,天已經全黑了。
家門口停着一輛麪包車,印着家政公司的logo。
我站在樓下的陰影裏,看着他們從我家單元門走了出來。
口袋裏的手機震動了一下。
我掏出來,屏幕上是王教授的回覆。
“小林,太好了!項目急需你手裏的數據,能來詳談嗎?”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手指在鍵盤上移動,打字。
“能。另外,老師,我可能需要一個臨時的住處,和一小塊能擺弄泥土的地方。”
樓上窗戶裏的光還亮着,消毒水的味道順着夜風飄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