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省城調令下來那天,我興奮地打電話給丈夫陸正勳報喜。
可他卻要我把名額讓給他戰友的遺孀沈秀茹。
我在電話裏和他大吵了一架,拿着調令去了省城。
留在縣城的沈秀茹卻被廠區附近的流氓玷污了。
她受不了打擊,帶着她5歲的兒子跳了護城河。
陸正勳把這一切都怪在了我身上,從此不再看我一眼。
往後的三十年裏,他他時常掛在嘴邊的一句話是:
“林清秋,如果當初你把名額讓給她,她就不會死”。
彌留之際,他特意交代:“我死後,別把我和林清秋葬在一個穴裏。”
他死後的第二年,我抑鬱而終。
再睜眼,我回到調令下來那天。
電話那天,陸正勳語氣懇切:“秀茹她孤兒寡母不容故意,這個名額你先讓給她......”
沒等他說完,我直接答道:“我同意。”
轉頭我就遞交了離婚申請。
這一世,我不會再爲他困其一生。
......
“清秋?林清秋!”
廠長趙德海拿着一份紅頭文件,用指關節敲了敲我的桌面,臉上堆着笑:“發甚麼愣呢?你去省城的調令下來了,你和陸首長再也就不用兩地分居了。”
我的視線移到了那份蓋着鮮紅大印的調令上,看清日期時,渾身一顫。
我重生了。
上一世的今天,我滿心歡喜地以爲終於可以結束和丈夫陸正勳長達三年的兩地分居,去省城和他團聚。
可就在調令下發後我的丈夫陸正勳立刻打來了電話,讓我把名額他戰友的遺孀沈秀茹。
上一世的我聽到這話,覺得五雷轟頂。
我在電話裏和陸正勳大吵了一架。我沒有讓步,拿着調令去了省城。
卻成了我悲劇的開端。
“叮鈴鈴——叮鈴鈴——”
刺耳的鈴聲,將我從前世的窒息感中猛地拽了回來。
趙廠長順手接起電話:“喂,紅星機械廠廠辦。哎喲,陸首長!您好您好!對對,調令剛下來,我正跟清秋說這事兒呢。您找她?好好好,您稍等。”
趙廠長捂住話筒,衝我擠擠眼:“你家陸首長的電話,肯定是來恭喜你的。”
我深吸了一口氣,站起身,接過聽筒。
“喂。”
電話那頭,傳來了陸正勳熟悉的聲音。
“清秋。”他頓了頓,似乎在斟酌用詞。
“調令的事,廠裏跟你說了吧?”
“嗯。”
“是這樣,”陸正勳的語速加快了一些,帶着不容反駁的意味,“秀茹的孩子要上小學了,她一個女人帶個孩子,在車間乾重體力活喫不消。省城這邊剛好有個後勤的閒職。”
他停頓了一下,語氣加重了幾分:“清秋,你能力強,技術過硬,就算這次不去省城,留在原廠也一樣受重用。這個名額你先讓給她。當是我欠你的,以後我會補償你。”
一樣的說辭。
上一世,我聽到這裏,眼淚瞬間決堤。
我對着話筒嘶喊:“陸正勳,憑甚麼?我是你的妻子!我們結婚三年,在一起的時間不到三個月!你心裏只有你戰友的遺孀,你把我當甚麼了?”
換來的,是陸正勳冷冷的一句:“林清秋,你簡直不可理喻。”
而現在......
我握着聽筒,無比冷靜。
“清秋?你在聽嗎?”陸正勳的聲音沉了下來,“我不是在跟你商量,這是通知。我已經跟你們省局的領導打過招呼了。”
我垂下眼簾,看着自己因常年握刻刀和圖紙而生出薄繭的指尖。
“好。”
我輕輕地吐出一個字。
電話那頭瞬間安靜了。
陸正勳似乎沒反應過來,足足過了五秒鐘,才錯愕地問:“你說甚麼?”
“我說,名額讓給她。你不用覺得欠我的,也不用補償。”
因爲,我不打算要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