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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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一家都是窩囊型人格。

我爹靜安王在大梁當了十二年的閒散王爺,手上沒半點實權。

同宗的郡王搶他的封地,他笑笑說“無妨”。

御史當面罵他“皇室蛀蟲”,他彎腰說“大人說得是”。

全京城提起他,都笑他是“軟王爺”。

我娘是個病秧子。

從北狄嫁進來後,體弱多病,一年有三百天躺在榻上。

不會爭寵不會算計,被人欺負了只會咳兩聲。

王妃們聚會從不叫她,嫌她“晦氣”。

我姐姐更是佛系窩囊。

京城貴女搶她的簪子,她幫人家插頭上。

丫鬟把她的繡品拿去賣了,她說“你喜歡就好”。

三個人湊一塊兒,養了我這麼一個不惹事、見誰都笑的軟柿子。

安寧公主作爲皇后嫡出、大梁第一明珠,卻點名要我去給她當伴讀。

伴讀第一天,安寧讓我跪着給她當腳踏。

三十多個世家小姐圍着看,她一腳踩在我手上,碾了碾。

“廢物生的,果然也是廢物。”

我抬起頭,看着她。

“安寧姐姐,您說的都對,我是廢物。”

我笑了一下。

“但廢物也有廢物的命,您猜——廢物的命,硬不硬?”

......

安寧愣了一瞬,然後笑得前仰後合。

“你們聽見了嗎?這個廢物說她命硬?”

她朝身後揚了揚下巴。

“端盆冰水來。”

冰水從頭澆下來。

冷,鑽進骨頭縫裏的冷。

我倒吸一口氣,渾身發抖。

安寧歪着頭看我:“抖成這樣,還說自己命硬?”

我沒說話。

她皺了皺眉,覺得沒意思,朝下人揮手:“把地上的碎瓷片收拾收拾。”

剛纔喝茶摔碎的杯子,渣子鋪了一地。

“脫了鞋,跪上去。”

我沒動。

兩個嬤嬤上來按住我,扒了鞋襪,把我按跪下去。

瓷片扎進膝蓋,血順着小腿往下淌。

安寧盯着我的眼睛。我抬頭看她。

“你瞪甚麼瞪?”

她抓起戒尺,抽了十下。

手心爛了,血淌成粉紅色。

我沒哭,沒求饒。

“公主。”一個軟若無骨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安寧停了手。

一個年輕男人從屏風後面走出來,錦袍玉帶,面若冠玉。

他走到安寧身邊,彎腰看了看我,然後笑了。

“這就是軟王爺家的那個丫頭?”

安寧把戒尺扔在桌上:“怎麼,你認識?”

“不認識。”男人直起腰,眼角還掛着笑,“但她好像很喜歡奴呢,昨夜,還讓人送來了這個”

他把一件赤色肚兜遞到公主眼前。

“胡說!我根本就不認識......”

啪!

我被打得偏過了頭。

我連他長甚麼樣都不知道。

“一個廢物,也配惦記公主身邊的人?”

他搖搖頭,語氣輕飄飄的,像在說一件很好笑的事。

“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你怎麼能和公主比呢?”

那男人斜斜地靠着安寧公主,她的嘴角勾起來了。

“聽見了?我的人,看不上你。”

男人走近蹲下來,用扇子挑起我的下巴。

我偏頭躲開。

“喲,還挺會裝。”他站起來,笑着對安寧說,“這種欲擒故縱的手段,我在教坊司見多了。”

滿堂鬨笑。

安寧笑得前仰後合,朝嬤嬤揮手:“拖下去,扔在公主府門口。”

我像垃圾一樣被扔在大街上。

路過的人指指點點、嬉笑聲、謾罵聲。

我的膝蓋和手心一跳一跳地疼。

我快要暈過去時,看到有人撥開人羣跑來。

是姐姐,姐姐衝進來。

她蹲在我身邊,看到我的手,臉上的表情沒變。

但她把我背起來的動作很輕,比平時輕得多。

“姐。”我叫她。

她沒應。

“姐?”

她還是沒應。

到家後,她給我上藥,動作很穩,手一點都不抖。

以前她給我上藥的時候手抖得拿不住藥膏,今天她的手穩得像一把刀。

沉默了很久。

她給我纏好紗布,站起來。

我抬頭看她。

她的臉上還是那副波瀾不驚的表情,但她的眼睛不對。

那雙眼睛裏的東西我從來沒見過。

等我緩過神來,姐姐手裏抱着被子,臉上又掛着平時那種笑。

“蓋好,彆着涼。”

“睡吧,明天會好的。”

第二天一早,安寧的丫鬟站在門口嚷嚷。

“起來!公主大恩大德,寬恕你昨天的錯誤,今日繼續好好做你的公主伴讀。”

我被拖出去。

姐姐一向波瀾不驚的臉色陰沉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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