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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子暴斃那天,大伯母把白嫁衣甩到我臉上。
“你替雲羅守靈。七日後,替她進棺。”
嫡姐捨不得死,就讓我這個撿來的孤女去填命。
她們搶我孃的遺物,搶我的嫡女身份,搶我十六年命數,到最後,連我的命也不肯放過。
但他們不知道,我可是謝家三百年纔出一個的光耀門楣命。
全祠堂的祖宗們都盯着我長大,就指望我爲謝家把祖墳裏壓了多年的這口氣爭回來!
我沒哭沒鬧,只等守棺第七日朝祖墳磕了個頭,“各位老祖,該起來給孩子撐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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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伯母把白嫁衣甩到我臉上時,王府報喪的銅鑼還沒停。
一下。
又一下。
震得伯府門前的石獅子像都在掉灰。
她站在廊下,今日穿了件絳紫褙子,髮髻梳得一絲不亂,像要去赴喜宴,不像剛聽見未來女婿死了。
“扶微,換上。”
白嫁衣蓋住我的頭,我聞到一股潮溼的樟木味。
我把衣裳從臉上扯下來。
“這是堂姐的嫁衣。”
趙氏連同她身後的四個婆子,笑了。
“雲羅是甚麼身份?她是伯府嫡女,怎麼能給死人守靈。”
她往前走了一步,壓低聲音。
“你不一樣。你是我從外頭撿回來的孤女,吃了謝家十六年飯。如今謝家用得着你了,你該報恩。”
她抬手,婆子把一張隨葬契按到我面前。
契上已經寫好我的名字。
指印也按好了。
用的是我昨夜被竹板打裂的血。
“籤不籤都一樣。”趙氏說,“進了王府,你就是雲羅的替死人。”
我低頭看着手裏的白嫁衣。
袖口繡着銀葉紋。
那不是堂姐能用的紋樣。
我娘生前留下的半支銀葉簪上,也有同樣的紋。
三年前,謝雲羅把那支簪子從我髮間拔走,說她戴着更像謝家女兒。
我去要。
她讓人按着我,在雪地裏跪了一夜。
第二日,趙氏說我偷主子的東西,罰我掃了半個月馬廄。
從那以後,伯府上下都叫我掃院丫頭。
趙氏見我不動,臉冷下來。
“別給臉不要臉。王府世子暴斃,婚約不能斷。你替雲羅守滿七日靈,隨棺入土,王府會記謝家一個情。”
我攥緊嫁衣。
“我孃的骨灰呢?”
趙氏眼皮一跳。
“你又提那個死人做甚麼?”
“你答應過,我聽話,就讓我進祠堂給她磕頭。”
她盯着我看了半晌,忽然笑了。
“行。”
她朝身後婆子抬了抬下巴。
“只要你守完七日,我親自帶你去見你娘。”
守完七日。
隨棺入土。
墳裏見嗎?
我沒說話,抱着白嫁衣轉身。
走到祠堂門口時,地下忽然響了三聲。
咚。
咚。
咚。
像有人在棺材裏敲木板。
婆子嚇得臉都白了。
趙氏卻猛地瞪向我。
“謝扶微,你又裝神弄鬼?”
我看着祠堂緊閉的門。
風從門縫裏鑽出來,冷得像一隻手,摸過我的腳踝。
我輕聲說:“大伯母,我甚麼都沒做。”
可那三聲敲棺聲,我聽見過。
十歲那年,我被謝雲羅推下枯井。
井底沒有水,只有一塊裂開的舊碑。
我在井裏凍了一夜。
天快亮時,也是這樣的三聲。
咚。
咚。
咚。
然後有個老人的聲音貼着我耳朵說:“別睡,謝家幾百年盼了這麼個爭氣的,你死了,祖母回去要被其他老東西唸叨去投胎。”
那天以後,我開始聽見祖墳裏的聲音。
可我從不敢說。
伯府最恨鬼神。
或者說,他們最怕鬼神。
我穿着白嫁衣進王府時,天已經黑了。
王府前院掛滿白燈籠。
靈堂裏停着一口黑棺,棺前擺着七盞長明燈。
王妃坐在屏風後面哭,哭聲一陣高一陣低。
謝雲羅也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