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將爺爺留下的，領先世界二十年的新型航天合金配方，交給了未婚夫孟宴。
他的公司因此拿到了國家“攬月計劃”的核心訂單，起死回生。
他承諾，等火箭上天，就用太空回傳的信號向我求婚。
可慶功日，功勞不僅變成了他的助手女博士陸雅的，而且他還帶着一隊安全人員，闖進了我的實驗室。
他指着我，滿眼失望與決絕：“沈鳶，我們都被你騙了。你一直在向境外勢力泄露‘攬月計劃’的機密！”
“小雅發現了你的加密郵件，要不是她，整個國家項目都要被你毀了！”
我大腦一片空白。
“泄密？這話是誰說的？”
“你別管誰告訴我的！”他激動起來，“你忘了你答應過我甚麼嗎？你說你會愛國的！現在你不僅騙我，還想覬覦國家項目的功勞！”
看着他那張因暴怒而充血的面孔，我感到窒息。
拿起桌上的隔離審查書，簽了字。
第一章
我簽下隔離審查書的那一刻，孟宴臉上的暴怒瞬間消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卸下重擔的輕鬆，甚至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得意。
他一把抽走文件，遞給身後的保安隊長。
“帶沈工去‘靜思室’，沒我的允許，任何人不準探視，沒收所有通訊設備。”
“沈鳶，這是爲了你好，也是爲了國家。”
他整理了一下被扯亂的領帶，恢復了那副衣冠楚楚的總裁模樣。
陸雅躲在他身後，探出半個腦袋。
她眼角還掛着幾滴鱷魚的眼淚，嘴角卻勾起一抹勝利者的弧度。
“鳶姐，你別怪孟總，我也是爲了項目安全才舉報你的。”
“那些加密郵件發往境外的IP，技術部都查實了，鐵證如山。”
我看着這兩個人一唱一和。
就在十分鐘前，我還幻想着今晚的慶功宴。
孟宴曾信誓旦旦地說，要讓全世界見證我們的愛情。
原來見證的不是愛情，是我的“死刑”。
周圍的同事，那些曾經喊我“沈工”、“鳶姐”的人，此刻都避之不及。
“知人知面不知心啊，原來是賣國賊。”
“虧孟總對她那麼好，還要向她求婚，真是餵了狗。”
“這種人就該把牢底坐穿！”
竊竊私語四面八方的鑽進我的耳朵裏。
我沒有辯解。
視線穿過人羣，落在角落的垃圾桶旁。
保潔阿姨正嫌棄地將一摞厚厚的筆記本踢翻在地。
那是我在強輻射實驗室裏熬了整整三年、透支健康換來的原始實驗手稿。
此刻，它們被咖啡漬浸透，像廢紙一樣被踩在腳下。
而在手稿最上面的，是我親手爲孟宴磨製的“攬月”初號模型。
那是我們的定情信物，如今斷成兩截，淒涼地躺在污漬裏。
保安粗暴地推了我一把。
“走吧，沈大間諜。”
我踉蹌了一下，站穩腳跟，最後看了一眼孟宴。
“孟宴，你會後悔的。”
孟宴嗤笑一聲，攬住陸雅的腰。
“後悔？後悔沒早點發現你的真面目？”
“沈鳶，沒了你，地球照樣轉。小雅是麻省理工的高材生，有她在，‘攬月’只會飛得更高。”
說着他掏出了一支黑色鋼筆。
那是爺爺生前最珍視的遺物，筆桿上還刻着爺爺的座右銘“以此身，許星河”。
我把它送給孟宴，寓意着我將我和爺爺兩代人的航天夢，都交託到了他手上。
可現在，孟宴捏着那支筆，眼神裏滿是嫌惡。
“還有這個破爛，你也一併帶走。”
“啪”的一聲脆響。
他當着所有人的面，雙手一折，那支陪伴了爺爺四十年的老鋼筆，瞬間斷成兩截。
黑色的墨水炸裂開來，濺了我一臉，像是一道黑色的淚痕。
這一刻，我覺得斷掉的不是筆，而是我那顆鮮活跳動的心。
“帶走！”
我被關進了一間沒有窗戶的儲藏室。
門被反鎖，手機被收走。
黑暗中，我摸到了口袋裏那枚冰涼的硬物。
那是一枚微型U盤。
爺爺臨終前千叮萬囑，給孟宴的配方，是他畢生心血，但也是一把沒有開刃的刀。
而這個U盤裏的東西，纔是真正的“刀鋒”。
孟宴，你以爲你拿走了全部？
你拿走的，只是一個隨時會將你反噬的華麗空殼。
我就讓你看看，甚麼叫“飛得更高，摔得更慘”。
第二章
我在那個充斥着黴味與死老鼠氣息的儲藏室裏，被關了整整三天。
這三天，別說一口熱飯，連口乾淨的水都沒有。
每天早上，保安會把兩個發餿的、硬得像石頭一樣的饅頭扔在的地上。
到了第三天傍晚，門終於開了。
他居高臨下地看着渾身髒污的我。
手裏拿着一份文件，身後跟着兩個律師。
“沈鳶，鑑於你的泄密行爲給公司造成了極其惡劣的影響，董事會決定，把你開除。”
“另外，我們要追究你的法律責任。”
律師上前一步，遞過一張單子。
“沈小姐，這是公司向你索賠的金額，共計五千萬。”
“如果你還不上，我們會申請凍結你名下所有資產，包括你爺爺留下的那套老宅。”
我靠在牆角，因爲低血糖，眼前一陣陣發黑。
但我還是笑了。
“五千萬？孟宴，你真敢開口。”
“那合金配方是我爺爺的專利，我授權給公司使用，分紅我一分沒拿，現在你反過來要我賠錢？”
孟宴蹲下身，用只有我們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說：
“專利？你忘了？入職的時候你簽過競業協議和知識產權歸屬書。”
“你在職期間產生的一切成果，都歸公司所有。”
“至於你爺爺......死人的東西，誰能證明是他留下的？”
他拍了拍我的臉，滿眼戲謔。
“沈鳶，認命吧。”
“只要你把剩下的核心數據交出來，我可以考慮撤銷索賠，甚至給你一筆錢，讓你出國。”
“我知道你肯定留了一手，那個合金的耐熱性測試一直不穩定。”
原來是在這兒等着我。
他發現合金有問題了。
我盯着他的眼睛：
“數據就在我腦子裏。”
“想要？跪下來求我。”
孟宴臉色一變，猛地站起身。
“敬酒不喫喫罰酒！”
“行，那你就帶着你的祕密爛掉吧！”
“把她扔出去！”
兩個保安架起我，直接拖到了公司大門口。
外面下着暴雨。
我被狠狠扔在溼滑的水泥地上，膝蓋磕破了皮，血水混着雨水流下來。
一箱東西劈頭蓋臉地砸在我身上。
是我的私人物品。
相框碎了，爺爺的筆記本被撕得粉碎，泡在泥水裏。
我顧不上疼，瘋了一樣去撿那些碎紙片。
那是爺爺的手稿！
一隻高跟鞋踩在了我的手上。
陸雅撐着傘，站在我面前，笑得花枝亂顫。
“哎呀，這不是我們的天才沈工嗎？”
“怎麼像條喪家犬一樣趴在地上？”
她腳尖用力碾了碾我的手背。
“這些垃圾就別撿了，反正你也看不懂。”
“哦對了，告訴你個好消息。”
“下個月，‘攬月一號’就要發射了。”
“孟總說了，發射成功的那一刻，就是我們訂婚的時候。”
“到時候，記得看直播哦。”
她踢開那個破箱子，轉身挽住孟宴的胳膊，上了那輛原本屬於我的保時捷。
尾氣噴了我一臉。
我趴在雨裏，看着他們遠去。
手背鑽心地疼，心裏卻出奇的平靜。
發射？
好啊。
我等着看你們的煙花。
我從泥水裏爬起來，撿起那半張被踩爛的全家福。
擦乾上面的泥。
然後，我走向路邊的公用電話亭。
顫抖着手指，撥通了一個爛熟於心的號碼。
那是爺爺生前留給我的，說是不到萬不得已，絕對不能撥打的號碼。
電話響了三聲被接起。
那頭傳來一個蒼老卻威嚴的聲音。
“哪位？”
第三章
我深吸一口氣，對着話筒說：
“我是沈長風的孫女，沈鳶。”
“我要舉報，風啓科技盜竊國家機密，且‘攬月計劃’使用的合金材料，存在致命缺陷。”
“代號，折翼。”
電話那頭沉默了足足五秒。
“你在哪？”
我報出了地址。
“站在原地別動，保持通話。”
不到十分鐘。
三輛掛着白色軍牌的黑色越野車撕裂雨幕，呼嘯而來。
中間那輛車走下一位中年男人。
他走到離我三步遠的地方站定。
“你是沈鳶？”
我點點頭。
他掏出證件亮了一下，語氣嚴肅且冰冷：
“我是秦正。沈鳶同志，我們收到你的實名舉報。鑑於涉及國家級重點項目，事關重大，請你跟我們走一趟，配合調查。”
我被帶上了中間那輛車。
車隊一路疾馳，最終駛入了一處戒備森嚴的京郊禁區。
我被帶進了一間四壁慘白的房間。
這是一間高規格的隔離審查室。
秦正坐在我對面。
“你說風啓科技的合金有致命缺陷，爲甚麼早不舉報晚不舉報，偏偏在被開除、被全網潑髒水之後才舉報？”
“這是你的報復行爲嗎？我們怎麼確定，你提供的不是僞造的數據來誤導國家，借刀S人？”
我從貼身口袋裏掏出那枚微型U盤，放在桌面上。
“是報復。”
我直視着秦正的眼睛，坦然承認。
“但也是止損。”
“秦組長，你問我爲甚麼之前不舉報？因爲在那之前，我以爲孟宴和我一樣，心懷星辰大海，是真心想搞實業。”
提到那個名字，我眼底閃過一絲自嘲。
“直到今天，我才醒悟，對這種人，談理想，是我的愚蠢。”
“對付這種人，只能用他聽得懂的語言——讓他身敗名裂。”
我說完，將U盤向前推了推。
“這裏面是‘星雲’合金的完整形態，以及孟宴那款‘猴版’合金的缺陷分析報告。”
“你可以質疑我的人品，但作爲沈老的孫女，我絕不會拿科學數據開玩笑。”
秦正盯着我看了足足半分鐘。
最終，他拿起U盤，遞給了身後的人。
“去驗證。立刻。”
一個小時後，隔音門被推開。
幾位老專家衝了進來，手裏揮舞着打印出來的數據報告，激動得滿臉通紅。
“天才！這是天才的構想！”
“老秦！這數據是真的！如果用在‘逐日’戰機上，發動機的心臟病就徹底治好了！”
秦正緊鎖的眉頭終於舒展開來。
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領，原本冷硬的線條柔和了下來。
“沈鳶同志。”
“你的‘報復’，國家批准了。正好可以S雞儆猴。”
他指着大屏幕上風啓科技那看似宏偉的火箭模型圖。
“孟宴想飛，那就讓他飛。我們會盯着他，直到他爬得最高的時候，讓他自己摔下來。”
“給所有想要投機取巧的民營企業敲響警鐘。”
“至於你——”
秦正從公文包裏取出一份紅頭文件，放在我面前。
“鑑於‘星雲’合金對國防工業的重大戰略意義，經上級特批，特招你入伍，加入國家航天局特別行動組，負責‘逐日計劃’材料攻關。”
他伸出手，目光堅定。
“歡迎歸隊，沈鳶上校。”
我握住那隻粗糙有力的大手，感受到了掌心傳來的溫度。
這一刻，我知道，屬於我的戰場，纔剛剛開始。
第四章
孟宴沒有讓我“失望”。
爲了掩蓋趕走我的事實，也爲了給陸雅造勢。
他在網上發動了一場鋪天蓋地的網暴。
《震驚！知名女科學家竟是境外間諜！》
《風啓科技大義滅親，美女博士陸雅臨危受命》
《扒一扒那個出賣國家的女人：沈鳶》
各種營銷號像蒼蠅一樣湧出來。
他們編造我私生活混亂，說我爲了錢出賣核心數據，甚至P了我出入夜店的照片。
陸雅更是把自己包裝成了“救世主”。
她在直播裏哭得梨花帶雨：
“我也沒想到師姐會做這種事......雖然很難過，但我必須站出來挽救這個項目。”
“這半個月，我每天只睡三個小時，終於攻克了合金的最後難關。”
“這是中國人的驕傲，絕不能毀在叛徒手裏！”
彈幕裏全是罵我的。
“沈鳶去死！”
“這種人就該槍斃！”
“心疼陸博士，人美心善又有才華。”
甚至有人人肉到了我爺爺的墓地，去潑了紅油漆。
看到這一幕，我握着鼠標的手指節泛白。
秦正站在我身後。
“需要我讓人處理嗎？”
我深吸一口氣。
“不用。”
“讓他們罵。”
“現在的罵聲越大，將來的耳光就越響。”
發射當天。
我跟着秦正，來到了西北衛星發射中心的......隔壁。
這裏是軍方的祕密觀測站。
透過落地窗，可以清晰地看到幾公里外，矗立在發射塔架上的“攬月一號”。
那是孟宴的搖錢樹，也是他的催命符。
現場人山人海。
孟宴包下了整個觀禮臺，請來了無數媒體、投資人。
紅毯鋪了一地，鮮花堆成了山。
這哪裏是火箭發射，簡直就是一場盛大的秀。
大屏幕上，正在直播現場畫面。
孟宴一身高定西裝，手持話筒，站在舞臺中央。
陸雅穿着白色的禮服，像個公主一樣站在他身邊。
“各位來賓，各位朋友。”
孟宴的聲音通過音響傳遍全場，也通過直播傳遍全球。
“今天，不僅是‘攬月一號’飛向太空的日子。”
“也是我人生中最重要的日子。”
他單膝跪地，從口袋裏掏出一枚巨大的鑽戒。
“小雅，是你拯救了公司，拯救了這個項目。”
“你是我的女神，也是這個國家的驕傲。”
“等火箭升空，信號回傳的那一刻，我要讓全宇宙都聽到我對你的愛。”
“嫁給我吧！”
陸雅捂着嘴，感動得淚流滿面。
“我願意！”
全場歡呼，掌聲雷動。
直播間彈幕刷滿了“在一起”、“神仙眷侶”。
孟宴站起來，給陸雅戴上戒指，兩人深情擁吻。
鏡頭特寫給到了他們緊握的手，還有背景裏蓄勢待發的火箭。
多麼完美的一幕。
“點火！”
倒計時結束，“攬月一號”衝向雲霄。
觀禮臺一片歡呼。
直播間被“成功了”的彈幕刷屏。
孟宴激動地擁吻陸雅，對着鏡頭振臂高呼：“我們成功了！中國航天的新紀元！”
觀測站裏，氣氛越來越壓抑。
30秒......火箭飛行姿態完美。
60秒......數據一切正常。
80秒......火箭突破了音障，在天空中劃出一道優美的弧線。
我身邊的老專家忍不住低聲喃喃：“難道......計算有誤？”
秦正也皺緊了眉頭，看向我：“沈工，90秒了。”
我盯着屏幕上那條平穩得近乎完美的應力曲線。
不可能！
就在這時，孟宴那邊的總工程師，對着話筒，通過公共頻道喊道：
“報告指揮中心！‘攬月一號’一切正常！即將進入二級分離！感謝陸雅博士！她的‘複合塗層增強技術’取得了超乎想象的成功！”
複合塗層增強技術？那是甚麼？
難道陸雅這個草包，真的創造了奇蹟？
屏幕上，孟宴的臉因爲狂喜而漲紅，他似乎透過鏡頭在看着我，嘴角勾起一抹勝利者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