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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親學會發微信語音之後,每天都會給女婿發一條。
“女婿,今天降溫了,多穿點。”
“女婿,家裏柿子熟了,給你們寄。”
“女婿,你看到了回一下爸,爸怕發錯了。”
一百零三條語音。
沒有一條被點開過。
我知道,因爲每條前面都有一個小紅點。
父親以爲女婿忙,抽不出時間回。
有一次他專門打電話問我:“月啊,女婿是不是不看微信?要不爸直接打電話給他?”
“別打。”我說得太快。
因爲父親的手機號,已經在丈夫周衍的黑名單裏躺了四個月。
我不敢讓他知道。
同一個微信裏,他白月光蘇晚的母親發了一張院子裏的花。
周衍三秒回覆:阿姨種得真好,下次我去幫您澆水。
阿姨說:好,來了給你燉排骨。
他回了一個笑臉。
我父親的一百零三條語音,他從來沒聽過。
阿姨的一張照片,他三秒鐘回。
父親每條語音的最後一句,永遠是:
“女婿,忙就不用回了,爸就是想跟你說說話。”
這段婚姻,從這一刻起,我不想再撐了。
......
我等周衍洗完澡出來,纔開口。
“你把我爸拉黑了。”
不是疑問句。
周衍擦頭髮的手頓了一下,然後繼續擦。
“他一天發好幾條語音,問的都是喫飯加不加衣的廢話。我每天開會很忙,沒空應付。”
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好。
我盯着他:“那是我爸。”
“我知道是你爸,你讓他有事跟你說就行了,別老給我發,我真沒時間聽。”
他的手機屏幕亮着。
我看到微信置頂的第一個人,蘇晚。
蘇晚是他大學時的初戀,異國八年,三年前離婚回國。
回國那天,周衍開車去機場接的她,我是事後才知道的。
他說只是老同學敘舊。
後來蘇晚的名字出現在他的手機裏、車裏、話題裏。
越來越多,越來越自然,像一根藤慢慢纏上來,不痛,但你知道它在收緊。
“叮。”
蘇晚發來一條消息。
周衍點開的速度比我眨眼還快。
是一張照片,蘇晚母親站在院子裏,身後開了一牆的薔薇花。
周衍打字回覆:阿姨氣色真好,花養得真漂亮。週末我去看望阿姨,給她帶上次她說想喫的桂花糕。
蘇晚秒回了一個擁抱的表情。
周衍的嘴角彎了一下。
我坐在沙發上,餘光掃到他手機裏我爸的對話框。
最近一條是昨天晚上九點四十。
二十九秒的語音。
前面的紅點還在,安安靜靜。
“叮咚。”門鈴響了。
是同城快遞。
周衍拆開,是一條圍巾。
他拿起來在手裏摸了摸,滿意地點頭,然後疊好放進一個禮品袋裏。
我瞥見小票。
三千八。
“給誰的?”我問。
“阿姨下週生日。”周衍頭也沒抬。
蘇晚的母親,他記得生日,記得她想喫甚麼,記得她喜歡甚麼顏色。
去年我爸的生日那天,周衍根本不記得。
是我悄悄給我爸打了個電話,說:“爸,周衍讓我轉告你,祝你生日快樂,他今天開會脫不開身,讓你別怪他。”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
然後我爸笑了,聲音裏帶着藏不住的高興。
“哎呀,他還記得。忙就忙,工作要緊,替爸謝謝他。”
掛掉電話沒多久,我爸給他發來一條微信。
是一張長壽麪的照片。
配文是:女婿,謝謝你惦記爸,爸知道你們忙,你和月月好好的,比甚麼都強。
那條消息,周衍從來沒有看過。
第二天,我爸寄的柿子到了。
每一個柿子都單獨裹了保鮮膜,最上面壓着一張紙條,是我爸歪歪扭扭的字:
“女婿月月,剛下樹的,甜。”
最上面有一個柿子熟透了,皮裂了一道小口。
我把紙箱放在餐桌上,等周衍回來。
晚上八點,周衍進門。
他換鞋時看了紙箱一眼:“甚麼?”
“我爸寄的柿子。”我拿起那個裂了皮的。
“這個最熟,最甜。”
周衍走過來,低頭聞了一下。
“有點發酵的味道了,別吃了,扔掉吧,還佔地方。”
周衍轉身去喝水,然後拿出手機。
“對了,蘇晚說她媽最近胃口不好,想喫點應季水果。
你幫我在網上訂一箱那個甚麼紅美人橘子,寄到阿姨家。”
他想了想,又補充:“買好的,別買便宜的。”
我看着桌上那箱柿子。
又看了看他手機屏幕上正在輸入的地址。
蘇晚母親家的地址,他背得比我家的門牌號還熟。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