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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到舊貨市場的時候,天已經擦黑。
那地方全是二手傢俱和舊電器,攤主一個比一個精。
我問了三個人,才找到短信裏說的瞎婆。
她坐在最裏面,面前擺着一堆舊鏡子。
圓的,方的,裂的,蒙灰的。
我剛走近,她就開口:“離婚證帶來了?”
我後背發涼。
她眼睛渾濁,像真看不見。
可她一伸手,準確按住了我的包。
我把離婚證拿出來。
她摸了摸封皮,臉色沉下去。
“蓋章了。”
我急了:“到底怎麼回事?”
瞎婆沒回答,反而問我:“你老公是不是每晚3點醒?”
我點頭。
“是不是對空沙發說話?”
我又點頭。
她冷笑:“他養了還魂女。”
我聽不懂。
瞎婆用指甲敲了敲鏡面。
“人死了,魂散了,身子沒了,可有人不甘心,就會找個活人借臉借命,重新回來。”
我頭皮麻了。
“她跟我長得一樣。”
“不是長得一樣。”
瞎婆抬頭,渾濁的眼珠對着我。
“她正在變成你。”
我手腳冰涼。
“賀聞舟爲甚麼要這麼做?”
瞎婆說:“因爲她原本就是他想娶的人。”
我愣住。
我和賀聞舟結婚三年。
他追我的時候很熱烈。
我發燒,他在醫院守了一夜。
我爸住院,他跑前跑後,比親兒子還勤快。
我一直以爲他愛我。
瞎婆一句話,把我這3年全掀了。
我咬着牙問:“她是誰?”
瞎婆把離婚證推回來。
“問你老公。”
我剛要收,瞎婆忽然壓住我的手。
“離婚證不能回家。”
“爲甚麼?”
“婚書斷了,替身才好進門。”
她聲音低下來:“你一旦帶着這東西進門,屋裏那個就能站起來走到你面前。”
我想起監控裏那個笑。
胃裏一陣翻。
“那我該怎麼辦?”
瞎婆從抽屜裏拿出一面巴掌大的舊鏡子。
鏡背貼着黃紙,紙上寫着我看不懂的字。
“今晚3點前,你回去。”
我差點跳起來。
“你剛纔讓我別回家!”
瞎婆面無表情:“帶着離婚證別回。燒了它,再回。”
我盯着她。
“燒離婚證犯法吧?”
瞎婆翻了個白眼:“命都快沒了,你還想守規矩。”
我被噎得一句話說不出來。
她把鏡子塞給我。
“記住3條。”
“第一,進門別喊任何人的名字。”
“第二,看到另一個你,不許和她對視超過3秒。”
“第三,3點整,她會問你一句話。你只能答反話。”
我心臟狂跳。
“答錯呢?”
瞎婆笑了一下。
“她替你活,你替她死。”
我抓緊鏡子:“怎麼纔算結束?”
瞎婆摸出一張黑照片。
照片上是個年輕女人。
漂亮,眼角有顆痣。
和我很像。
可她不是我。
瞎婆說:“找到她真正的名字,在3點前喊出來。”
我問:“她叫甚麼?”
瞎婆搖頭。
“死人借臉,第一件事就是藏名。”
我急得想罵人。
“那我怎麼找?”
瞎婆指了指我的手機。
“你老公知道。”
話音剛落,我手機亮了。
賀聞舟打來電話。
我沒接。
他發來微信。
“硯知,回家。”
“我錯了。”
“我全告訴你。”
最後一條是語音。
我點開。
裏面傳來他的喘息聲。
還有一個女人輕輕的笑。
她用我的聲音說:
“老公,我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