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高考分數剛出來，學委方晴就在短視頻平臺開了直播，名字叫青春女高帶你填志願。
"據我分析，今年錄取分數大降，沖沖衝！"
評論區全是謝謝指導。
我私信了二十個同學，告訴他們今年考生大增，分數線不可能降。
方晴截了我的聊天記錄發到班級羣：
"有些人不光考得差，還見不得別人好。"
羣裏四十七個人，齊刷刷站她。
當了三十年老師的母親，因我被聯名舉報教女無方，被學校開除，退休金也泡湯。
方晴的直播漲粉八十萬，簽了MCN公司，廣告費六位數。
而我被罵上熱搜，填報的學校不敢收我。
人生無望後從學校天台一躍而下。
再睜眼，方晴又開了直播。
我划走視頻，關掉手機。
我媽湊過來：
"你不看看？萬一有用呢？"
我握緊拳頭：
“不急，等她視頻火到沒法刪的時候，咱再看。”
......
“姚清禾，你還有臉來學校啊？”
我剛踏進高三七班的教室門，一聲尖銳的嘲笑就砸了過來。
說話的是體委趙強。
他正坐在課桌上。
手裏把玩着一個嶄新的最新款手機。
那是他爸爲了獎勵他考過一本線，昨天剛買的。
“真不知道你圖甚麼。”
趙強從桌子上跳下來。
他走到我面前。
眼神裏全是毫不掩飾的鄙夷。
“方晴好心好意在直播間給大家指路，你倒好，私底下挨個發信息造謠。”
“你說今年分數線不可能降，憑甚麼？”
“憑你那個當了三十年老師，卻連個市級優秀都沒評上的媽？”
教室裏瞬間爆發出一陣鬨笑。
我站在原地。
目光從趙強那張充滿青春痘的臉上掃過。
然後看向教室後排。
上一世。
也是在這個教室。
這些人拿着我辛辛苦苦熬了三個通宵整理出來的歷年錄取位次表，轉頭就扔進了垃圾桶。
他們相信方晴在直播間裏那套“大膽衝刺、單車變摩托”的洗腦話術。
最後全面滑檔。
而他們爲了推卸責任，把所有的髒水都潑到了我頭上。
說是我嫉妒方晴，故意在羣裏散佈焦慮，影響了他們的判斷。
我看着眼前這羣熟悉的臉。
胃裏泛起一陣生理性的噁心。
“我憑甚麼？”
我抬起眼皮。
聲音很平。
“就憑我腦子正常。”
趙強的臉色僵了一下。
他顯然沒料到我敢頂嘴。
平時我在班裏存在感不高，總是安安靜靜刷題。
“你罵誰沒腦子呢！”
趙強伸手就要推我的肩膀。
我往側邊跨了一步，直接躲開。
他的手落了空，差點重心不穩栽倒。
“趙強，你別跟清禾置氣了。”
一道柔柔弱弱的聲音插了進來。
班長林晚晚從座位上站起來。
她走到我們中間。
臉上帶着那種招牌式的、善解人意的微笑。
“清禾這次沒考好，心裏肯定不舒服。”
林晚晚伸手拉住我的衣袖。
我甩開她的手。
她也不惱，只是嘆了口氣。
“清禾，我知道張老師對你期望很高，你壓力大。”
“但方晴也是爲了咱們班同學好呀。”
“她昨天直播查了那麼多資料，還專門諮詢了外省的專家。”
“你就算自己不敢衝，也不能阻擋別人奔向更好的前程吧。”
這番話說得滴水不漏。
既坐實了我考得差嫉妒別人，又拔高了方晴的偉大。
教室裏的竊竊私語聲更大了。
“就是啊，自己爛泥扶不上牆，還要拉着我們墊背。”
“要不是方晴把聊天記錄發出來，我還真信了她的邪。”
“林班長脾氣太好了，要是我，早一巴掌扇過去了。”
林晚晚聽着這些話。
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得意。
上一世。
林晚晚就是用這副面孔，從我這裏騙走了我媽託教育局熟人弄到的內部招生名額。
她家裏窮，做夢都想跨越階層。
踩着我往上爬，是她最拿手的好戲。
我看着她那張清純無辜的臉。
嘴角忍不住扯了一下。
“林晚晚。”
我看着她的眼睛。
“你考了580分，對吧。”
林晚晚愣了一下，點點頭。
“按照去年的分數線，你只能上個普通一本。”
我語速不緊不慢。
“但方晴昨天在直播間告訴你，今年理科大跳水，讓你直接衝刺南大。”
“你填了南大，是嗎？”
林晚晚的眼神閃躲了一下。
但很快又揚起下巴。
“是又怎麼樣？”
“方晴說了，今年南大擴招，往年不敢報的人今年肯定更不敢報，這就是信息差帶來的機遇。”
“我們就是要利用這種心理戰撿漏。”
我聽笑了。
信息差？心理戰？撿漏？
這種連高中常識都不具備的鬼話，她居然信得理直氣壯。
“行。”
我點點頭。
“那你一定要咬死南大，千萬別改志願。”
“南大的校門，一定爲你敞開。”
林晚晚皺起眉。
她顯然聽出了我話裏的反諷。
剛想反駁。
教室門口突然傳來一陣喧鬧。
方晴舉着一個粉色的自拍杆走了進來。
她今天化了很濃的全妝。
穿着一件緊身的辣妹裝。
完全沒有了高中生的樣子。
“家人們，我現在已經到學校啦。”
方晴對着鏡頭揮手。
“這就是我跟你們說的高三七班。”
“今天是我們填報志願的最後衝刺指導。”
“大家點點關注，等會兒我繼續給大家分析今年必漏的幾個神仙專業！”
直播間傳出誇張的音效。
方晴轉過鏡頭。
正好對準了我。
她臉上的笑容瞬間放大了幾分。
“哎喲，這不是我們班的姚大才女嗎？”
方晴舉着手機走到我面前。
“家人們，這就是我昨天掛的那個。”
“見不得別人好，到處私信勸退同學的姚清禾。”
鏡頭幾乎要戳到我臉上。
我看着她屏幕上飛速滾動的彈幕。
全是污言穢語。
“姚清禾，來，跟直播間的哥哥姐姐們打個招呼。”
方晴挑釁地看着我。
“說說你爲甚麼不想讓大家考好大學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