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大婚之日,未婚夫忽然要蒙面選親。
“今日行個彩頭,聞香識人。”
他笑得風流恣意,示意管事將廳中四位蒙面女子依次排開。
“裴某隻憑緣分。”
黑暗中,我被人推搡着混入隊列,心跳如擂鼓。
卻聽見他漫不經心的腳步聲從我跟前經過,
然後牽走了我身側第三位女子。
那位身姿聘婷的姑娘。
紅綢一拉,笑聲漸遠。
我被另一個人牽進新房。
門閂落下,他撩開我臉上薄紗時,燭火映出一雙極沉的眼。
裴家行三的裴琤。
我滿臉通紅,他卻先開了口:
“嫂嫂,嫁我。”
我愣怔地盯着他眼尾那顆痣。
真真是陰差陽錯,
誰料這遭是上錯花轎,嫁對郎。
......
“謝桃蹊,你竟這般耐不住寂寞?”
房門被人從外頭粗暴地一腳踹開。
裴庚冷着臉跨過門檻,目光在我與裴琤之間來回掃視。
“這還沒過子時,你就等不及勾引自家小叔子了?”
我渾身一僵,血液彷彿瞬間凍結。
方纔在前廳,明明是他自己當着滿堂賓客的面,說要蒙面選親。
明明是他自己越過我,牽走了宋清月。
如今,他竟能面不改色地倒打一耙。
我咬了咬牙,強迫自己鎮定下來。
“二爺慎言,方纔分明是喜娘牽錯了紅綢。”
“牽錯?”
裴庚像是聽到了甚麼天大的笑話。
他隨意地將宋清月安置在身旁的太師椅上,這才慢條斯理地朝我走來。
“那彩頭不過是個過場,清月身子弱,想要一場名正言順的婚禮,我便成全她。”
他居高臨下地看着我,像是在看一個無理取鬧的物件。
“不過是個儀式罷了,你也值得這般費盡心思地跑到三弟房裏來鬧?”
我愣住了。
原來,那根本不是甚麼心血來潮的彩頭。
那是他爲了名正言順讓宋清月穿上正妻喜服,故意設下的局。
他散漫地彈了彈袖口上的灰塵,語氣帶着施捨。
“你乖一點,別在這丟人現眼。”
“明日我自會吩咐管事,用一頂粉轎將你從角門抬進來,該你的月錢少不了你的。”
粉轎,角門。
那是納妾的規矩。
我直勾勾地盯着他,那是我從六歲起便定下娃娃親的未婚夫。
“我是謝家嫡女,你讓我做妾?”
裴庚眉頭皺了起來,顯然對我的不識抬舉感到不耐煩。
“謝家早敗落了,你能進裴家的門已是高攀,還要計較這些虛名?”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我身上的大紅嫁衣上。
“脫下來。”
我沒動,指尖死死掐進掌心。
這件嫁衣,是我熬了三個月的心血,一針一線全是我自己繡的。
裴庚見我沒有動作,眼神瞬間冷了下來。
“清月很喜歡這件料子,她方纔爲了陪我演戲受了風寒,現在穿着單薄。”
“我讓你脫下來,給她披上。”
一旁的裴琤忽然輕笑了一聲。
他指腹緩緩摩挲着扳指,深沉的目光落在裴庚身上。
“二哥這般行事,怕是不妥吧?”
裴庚臉色微變,似乎對這個深居簡出的三弟有些忌憚。
但他隨即挺直了脊背,拿出兄長的款。
“三弟,這是我房裏事,還輪不到你來插手。”
說罷,他上前一步,竟是直接攥住了我的衣領。
刺啦一聲。
嫁衣精緻的領口被他粗暴地撕開一道口子。
冷意瞬間侵襲了我的脖頸。
我掙扎着想要推開他。
“裴庚,你別碰我!”
他不僅沒鬆手,反而一把掐住了我的手腕,力道大得幾乎要捏碎我的骨頭。
“謝桃蹊,你別給臉不要臉。”
“清月肯叫你一聲姐姐,那是她大度。”
他一把將我推倒在冰冷的青石磚上。
我膝蓋重重磕在地上,發出一聲悶響。
劇痛傳來,我疼得倒吸了一口涼氣。
裴庚沒有低頭看我一眼,只是彎腰撿起那件被撕破的嫁衣,轉身披在了宋清月身上。
宋清月從紅蓋頭底下發出嬌滴滴的聲音。
“庚哥哥,這樣會不會委屈了桃蹊姐姐?”
裴庚溫柔地替她攏了攏衣襟。
“她有甚麼好委屈的,這是她該受的。”
話落,他轉頭看向倒在地上的我,目光冷厲。
“還愣着幹甚麼?還不快滾回偏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