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 1 章

大婚典儀正行至交杯,殿外突然傳來女子撕心裂肺的哭喊。

一個身着重孝的姑娘被人攙着闖入,肚子大得像是隨時要生。

她身後跟着十幾個披麻戴孝的老兵,齊齊跪下。

駙馬放下酒盞,竟主動起身將那女子扶起。

"殿下,她叫阿鳶,是驃騎校尉周崇的遺女。"

"周校尉爲護太子殿下,以身擋了三刀,死在我懷裏。"

"他嚥氣前握着我的手說,只求我娶他女兒,給這孩子一個名分。"

那些老兵伏地不起,哭聲震瓦。

駙馬的母親從席間站起來,朗聲道:

"公主金枝玉葉,想來最懂甚麼叫皇恩浩蕩。"

"周校尉的命換來太子的命,這筆賬,公主府認也得認。"

我坐在鳳座上紋絲不動。

太子,我那位好兄長,此刻正坐在觀禮席上,面色微妙地飲着酒。

我忽然笑了。

起身,將交杯酒潑在地上。

"周校尉救的是太子,這恩該東宮去還。"

"怎麼,合着忠臣賣命護你們,報恩的賬卻記在我頭上?"

......

“放肆!曜儀,你這是甚麼態度?”

太子蕭雲瀾重重放下手中的粉彩酒盞,臉色瞬間陰沉,指着我的鼻子厲聲呵斥。

他端坐在觀禮席的首位,居高臨下地俯視着我,眼底透着毫不掩飾的輕蔑與不耐。

“周校尉爲孤擋刀而死,這是大義。”

“如今沈晏之爲了報恩,替孤接納忠良遺孤,這是大善。”

“你身爲大楚的長公主,不思體恤臣子,反而在這大婚之日潑酒甩臉,簡直丟盡了皇家的顏面!”

沈晏之立刻順勢轉過身,將那個叫阿鳶的孕婦小心翼翼地護在身後。

他那張原本在紅燭下顯得俊朗溫潤的臉上,此刻寫滿了對我的失望與指責。

“曜儀,阿鳶在邊關風餐露宿,受盡了苦楚。如今只求一個棲身之所,你何必如此斤斤計較?”

“我敬你是公主,可你也不能連一點悲天憫人的善心都沒有。”

阿鳶挺着大得誇張的肚子,大大咧咧地用粗糙的手背抹了一把眼睛。

她身上那件重孝的麻衣鬆鬆垮垮,卻偏偏要往沈晏之的懷裏靠去。

“公主,您別生太子的氣,也別怪晏之哥哥。”

她粗聲粗氣地開口,語氣裏帶着一股子令人作嘔的豪邁。

“我們邊關女子沒那麼多矯情勁兒,風裏來雨裏去的,誰還顧得上那些虛禮?”

她一邊說着,一邊挑釁似地看了我一眼。

“我只要能留在侯府,哪怕是個通房丫頭我也認了。晏之哥哥是個重情重義的真男人,公主您就別拿深宮裏那種爭風喫醋的做派來爲難他了。”

“要是您實在容不下我,我阿鳶現在就帶着肚子裏的孩子一頭撞死在柱子上,絕不讓晏之哥哥背上忘恩負義的罵名!”

沈晏之聽到這話,心疼得無以復加,一把死死攥住阿鳶的手腕。

“阿鳶!你胡說甚麼!你肚子裏懷的是周校尉唯一的骨血,我平南侯府就算傾家蕩產,也絕不會委屈你半分!”

他轉頭死死盯着我,聲音拔高了八度。

“蕭曜儀,你聽見沒有?阿鳶如此深明大義,連名分都可以退讓,你爲何還要步步緊逼?”

階下那十幾個披麻戴孝的老兵見狀,齊刷刷地往前膝行了兩步。

粗糙的鐵甲摩擦着青磚,發出令人牙酸的聲響。

“求公主給周校尉留條血脈吧!”

領頭的一個獨眼老兵猛地拔出腰間半截橫刀,以死相逼的架勢擺了個十成十。

“我們將軍爲了護着太子殿下和侯爺,連全屍都沒落下。公主今日若是把人趕出去,兄弟們手裏的刀可不答應!”

我冷冷地看着眼前這場荒誕的鬧劇,目光在太子的臉上停留了片刻。

“太子哥哥既然覺得這是大善,不如直接把人領回東宮去。”

“東宮那麼大,給這位深明大義的阿鳶姑娘騰個側妃的位置,豈不是更能彰顯你體恤忠良的仁德?”

蕭雲瀾被我噎得臉色鐵青,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來。

“蕭曜儀!你簡直不可理喻!”

“父皇賜婚,命你下嫁平南侯府,就是要你輔佐沈家,穩固朝堂。你現在滿嘴拈酸喫醋的妒婦之言,難道是想抗旨不尊嗎?”

我拂了拂嫁衣上用金線繡成的並蒂蓮暗紋,不緊不慢地走下鳳座。

“抗旨不尊的,恐怕不是本宮。”

我停在沈晏之面前,毫不避諱地迎上他憤怒的目光。

“沈晏之,大婚之日,你縱容一個來歷不明的女人穿着喪服闖入喜堂,還帶着帶刀的私兵威脅當朝公主。”

“這門婚事,本宮看也沒有結下去的必要了。”

我轉過身,對身旁的貼身大丫鬟吩咐。

“春桃,去把本宮的鳳駕叫回來。”

“既然這平南侯府的門檻太高,本宮今日便不嫁了。”

春桃立刻應聲,冷着臉就要往正堂外走去。

“我看誰敢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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