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一章

提倡丁克的穿越女和弱精症皇帝一拍即合,愛得死去活來的時候。

太后爲保皇嗣,用我夫君孩子要挾。

把天生孕體的我塞進皇宮。

生產之日,穿越女害死我的孩子,皇帝卻依舊護她周全。

我流着淚求太后:“求您放民女一條生路,民女已經完成任務了。”

太后冷聲拒絕:“孩子死了,你的任務尚未完成。”

我冷笑:“可民女懷的是雙胞胎,另一個孩子早已送出宮去了。”

拿着太后補償的封口費和給我安排的死遁戲碼,我忙不迭地和夫君孩子團聚遠走高飛。

多年之後,在江南小船上帶孩子嬉戲時。

對上了岸邊面容憔悴,正紅着眼望着我的皇帝。

他身邊空無一人。

1

太后召見我的那天,京城落了第一場雪。

我跪在坤寧宮的青石磚上,膝蓋隔着薄薄的棉褲,能感覺到刺骨的涼意。

太后靠在軟榻上,手裏捧着暖爐。

目光從我臉上慢慢滑到小腹,像是在打量一匹能下崽的母馬。

“沈家的丫頭,你是天生孕體,這事你自己知道吧?”

我低着頭,聲音平穩:“回太后,民女不知。”

“不知?”太后笑了一聲,“你娘生了七個,你大姐生了五個,你們沈家的女人,肚子裏揣孩子跟揣饅頭似的。哀家讓人查過,你是這一輩裏命格最好的,三年抱倆不在話下。”

我沒有說話。

太后也不需要我說話。

她揮了揮手,身邊的老嬤嬤捧着一個托盤走到我面前。

是我及笄那年,周硯白親手替我簪上的一支玉簪。

“周硯白,翰林院編修,去年殿試二甲傳臚。他是你青梅竹馬的未婚夫,是打算今年成婚吧。”

太后端起茶盞,吹了吹浮沫:“你三年前,夜宴醉酒之後......是不是爲他生過一個孩子?”

我的血液一瞬間凍住了。

太后笑了笑,那笑容慈祥得讓人發冷。

“別怕,哀家不是要治你的罪。周硯白那個書呆子,倒是有情有義,你們倆沒成婚就有了孩子,換個人早把他沉塘了。可他不光認了,還把孩子藏在城外莊子上,養得好好的。”

她揮了揮手。

老嬤嬤端着托盤上前,紅綢掀開,上面是一隻虎頭鞋。

小小的,針腳細細密密。

是我親手做的。

“那孩子今年兩歲多了吧?會叫娘了嗎?”

我的喉嚨像被甚麼東西堵住了,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沈蘅,哀家不是來跟你商量的。”太后斂了笑,聲音冷下來,“宮裏的事,你大約也聽說了。皇上獨寵那個姓柳的女人,也不納妃。哀家給他塞過人,一波又一波,沒有一個能懷上。”

她頓了頓,目光像刀子一樣剜過來。

“哀家起初以爲是那些女人不中用,後來悄悄讓太醫查了——是皇上的問題。弱精,能讓人懷上的機會,百中無一。”

我愣住了。

“可皇上不在意。那個姓柳的給他灌了甚麼**湯,說甚麼丁克自由,不要孩子被束縛——正合他的意。他樂得不生,樂得守着她一個人過。”

太后站起身,走到我面前,居高臨下地看着我。

“可大周不能沒有太子。朝臣會鬧,宗室會反,哀家這個太后,不能眼睜睜看着江山斷送在一個妖女手裏。”

她伸出手,抬起我的下巴。

“你一Y情都能懷了孩子,可見是貨真價實的天生孕體。哀家不在乎你不是完璧。太醫說了,就算皇上的種子再弱,你也有三成的機會。三成,夠用了。”

“哀家給你兩條路。”

“第一條,你入宮,替皇上生孩子。生下皇子,哀家放你和周硯白走,你那孩子,哀家也保他平安。”

“第二條——”

她頓了頓,聲音輕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你那孩子,明天就會病死在莊子上。周硯白,也會因爲‘勾引宮妃’的罪名,死在天牢裏。”

我跪在地上,渾身發抖。

太后鬆開手,轉身走回軟榻。

“哀家給你三天時間。想好了,就自己進宮。想不好——”

她沒有把話說完。

我跪在原地,看着那隻虎頭鞋,看了很久很久。

三天後,一頂小轎把我抬進了皇宮。

2

入宮七日,我沒有見過皇上。

太后把我安置在一處偏僻的偏殿,撥了兩個宮女伺候,便再沒有人來過。

看着宮牆外的天,從亮到黑,從黑到亮,我心急如焚。

我終於下定決心,穿上顏色鮮豔的舞女服飾,在御花園和他“偶遇”。

目光落在我身上時帶着輕蔑不屑,轉身便走了。

“爲了見朕,你還真是挖空心思。”

我感到前所未有的屈辱,但還是沒有放棄。

在我衣着輕佻地再一次出現在御花園時,我看見了皇上身邊衣着華貴的女子。

她看見我,像是見着甚麼瘟疫似的,突然昏了過去。

皇上着急忙慌地叫着太醫,然後惡狠狠地警告我滾回去。

據說柳凝霜生了一場氣,皇帝日夜陪着,連早朝都告了三天假。

太后氣得摔了茶盞,但拿這個兒子沒辦法。

三年前皇帝還是太子的時候,柳凝霜剛出現,就把他迷得神魂顛倒。

登基之後更是變本加厲,三年不近女色,獨寵她一人,鬧得朝野譁然。

太后試過趕她走,試過給她下毒,甚至試過強行給皇帝塞人——結果皇帝以絕食相逼,硬是扛了下來。

當天夜裏,他來了。

他站在院子裏,沒有進屋,只是隔着窗戶說了一句話。

“朕真是煩透了你。都是因爲你,凝兒纔會生病。”

我跪在地上,額頭貼着冰涼的磚石:“民女知罪。”

“太后拿你當工具,朕也拿你當工具。你自己心裏清楚,就別擺出那副逆來順受的樣子給誰看。”

頓了頓,他又說:“凝兒說,你這種人最噁心,明明心裏恨得要死,臉上還裝得柔順,一幅綠茶做派,又端又立。她說得對。”

腳步聲漸漸遠了。

我慢慢站起身,坐回牀邊。

小宮女紅着眼眶給我倒水,我不敢看她,怕看見自己在她眼裏的模樣。

第三個月,太后坐不住了,親自去乾清宮鬧了一場。

據說母子倆吵得很兇,最後皇上摔門而出,太后鐵青着臉回了坤寧宮。

那天夜裏,他終於進了我的寢殿。

他站在門檻裏,一身玄色常服,身上帶着一股若有若無的香粉味。

香味濃郁,嗆得人想打噴嚏。

後來我才知道,那是穿越女喜歡的香,叫甚麼“斬男香”,他日日燻在身上。

他的目光從我臉上掃過,像看一件擺在角落裏的擺設,厭惡得緊。

我跪在地上:“民女沈蘅,見過皇上。”

“沈蘅。”他念了一遍這個名字,語氣裏沒有任何情緒。

“太后說你是天生孕體,能生孩子?”

“是。”

“行了,起來吧。”

他扯了扯領口,往牀邊走。

“朕不想來,但太后鬧得厲害。你配合點,完事就走。”

那一夜,他沒有再跟我說一句話。

事畢,他起身穿衣,背對着我說:“以後每個月,朕都會來一次。你安分些,別往朕跟前湊。凝兒不喜歡。”

我攥緊身下的被褥,把所有的聲音都咽回喉嚨裏。

門關上了。

殿內陷入死寂。

第二天,消息就傳遍了後宮。

據說柳凝霜氣得摔了一屋子東西,皇上哄了整整一上午,最後允諾她一個月不進我的房中,纔算消氣。

給我送飯的小宮女壓低聲音說:“娘娘,您得當心。那位柳姑娘可不是好惹的。”

我低頭喝粥,沒有說話。

我不需要爭寵。

我只需要生一個孩子。

生完,就走。

第五個月,太醫來診脈,跪在地上喜極而泣。

“恭喜沈姑娘!是喜脈!”

我躺在牀上,看着帳頂,久久沒有說話。

小宮女哭着撲過來:“娘娘!您懷上了!您能回家了!”

我抬起手,摸了摸她的頭。

“是啊。”

“能回家了。”

3

消息傳到乾清宮的時候,皇上正在陪柳凝霜用膳。

據說柳凝霜當時就摔了筷子,質問皇上是不是偷偷去我宮中。

皇上哄了她整整兩個時辰,最後發誓這個孩子生下來就把我送走,絕不礙她的眼。

柳凝霜這才破涕爲笑,勾着他的脖子說:“我就知道,你跟那些臭男人不一樣。”

這些話,是小宮女聽牆角聽來的。

她說得義憤填膺,我聽得面無表情。

“娘娘,您就不生氣嗎?”

“生氣有甚麼用?”

“可是......”

“好了,去幫我看看安胎藥好了沒有。”

小宮女跺了跺腳,跑了出去。

我低下頭,手放在肚子上。

那裏,有兩個小生命。

太醫診出喜脈的那天,我給了他一大筆銀子,讓他只說一個。

他收了錢,閉緊了嘴。

我在這深宮裏活了五個月,學會的唯一一件事就是——

永遠要給自己留後路。

懷胎的日子比想象中難熬。

在院中曬被子的時候,柳凝霜突然帶着一堆人出現在我身前。

她穿着一身鵝黃宮裝,款式與尋常宮裝不同,袖子窄窄的,裙襬也短了幾分。

她生得不算頂美,但眉眼間有一股子說不出的張揚,看人的時候下巴微微揚着,像是在俯視甚麼髒東西。

她退後一步,上下打量我。

“你就是皇上的那個生育機器?長得倒算水靈。”

“可惜啊,我根本不想給他生孩子。我們那邊,女人二十幾歲正是拼事業的時候,誰要當生育機器?”她拍了拍手,“所以我一直喝避子湯。”

她笑起來,身後的宮女們也陪着笑。

我靜靜地看着她,並不言語。

“你知不知道,你讓我很噁心?”柳凝霜忽然收了笑,眼神冷下來,“我好不容易把皇上調教成忠犬,讓他在心裏種下一夫一妻制的種子,你倒好,仗着一個能下崽的肚子就硬往中間插。你以爲你生個兒子就能上位?做夢呢?”

她上前一步,抬起我的下巴。

“我告訴你,在這個宮裏,只要我柳凝霜在一天,你就永遠是條狗。皇上睡你,就跟睡母狗沒區別。明白嗎?”

我垂下眼睛:“民女明白。”

她顯然沒想到我這麼軟,愣了一下,隨即撇了撇嘴:“沒意思。走。”

我坐在窗邊,低頭縫着小衣裳,一聲不吭。

她自覺無趣,後來便不來了。

皇上倒是每月都來,像完成任務一樣。

來了也不說話,辦完事就走。

有一次,他完事後坐在牀邊,忽然開口問了一句。

“你叫甚麼來着?”

我愣了一下,低頭說:“民女沈蘅。”

“沈蘅。”他念了一遍,點了點頭,“記住了。待你以後生下皇嗣,朕不會虧待你的。”

我便暗暗想,即便皇帝再討厭我,但是對於我肚子裏的孩子還是在意的。

4

懷胎九月,我在一個雪夜發動了。

疼。

疼得死去活來,疼得把嘴脣咬出血,疼得小宮女跪在牀邊哭着喊“娘娘您用力啊”。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麼熬過來的。

只知道最後一聲啼哭響起的時候,我渾身脫力,連睜眼的力氣都沒有。

“娘娘!是皇子!是皇子!”小宮女抱着孩子,哭得稀里嘩啦。

我喘着氣,看着她懷裏那團小小的、皺巴巴的肉。

是我的孩子。

可我還不能看太久。

“第二個。”我用盡力氣說,“還有......第二個。”

接生的嬤嬤愣住了。

我死死地盯着她:“我說,還有第二個。你接住。”

半個時辰後,第二個孩子落地了。

也是個男孩。

兩個。

我躺在牀上,看着那兩個小小的襁褓,眼淚終於流下來。

“娘娘,您怎麼哭了?是好事啊!”小宮女又哭又笑。

我搖搖頭,說不出話。

是好事。

可我留不住他們。

按照規矩,皇子生下來,要先抱去給皇上和太后看。

我讓人把老大抱走了。

然後我拉着接生嬤嬤的手,用最後的力氣說:“老二,藏起來送出宮。馬上。”

嬤嬤的臉白了。

“娘娘,這......”

我看着她的眼睛,“你幫我這一次,我的人會給你一筆錢,讓你這輩子喫穿不愁。你若是不幫——”

我沒有把話說完。

嬤嬤看着我的眼睛,抖了一下。

半個時辰後,她抱着一個包袱,從偏殿的後門悄悄離開。

小宮女甚麼都不知道,只當那個孩子是被抱去給皇上看了還沒抱回來。

天黑的時候,消息來了。

來的是太后身邊的老嬤嬤,臉色鐵青,進門就跪下了。

“沈姑娘......大皇子他......”

即使早有心理準備,我的心還是猛的一沉。

“他怎麼了?”

老嬤嬤低着頭,聲音發抖。

“抱去給皇上看過之後,回來的路上,被皇后接走了。說是想看看孩子,抱一抱就還回來。結果......”

“結果甚麼?!”

老嬤嬤抬起頭,眼眶通紅。

“結果她抱着孩子,不知道怎麼的,就摔了一跤。孩子......孩子頭朝下......”

我沒有聽完,眼前一黑,甚麼都看不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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