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因爲弟弟有嚴重先天性心臟病,我也就成了他的專屬小保姆。
四年來,
在爸爸媽媽拼命賺錢的時候,
我不捨晝夜地盯着弟弟的身體情況,
住院陪護、每天分藥喂藥,
甚至還會查找學習各種營養喫食。
而爸爸媽媽也會在下班後溫柔地抱住疲憊的我。
“悅悅對不起,可弟弟生病必須有人照顧。等弟弟病治好了一切就好了。”
“悅悅最乖了。”
直到我生日當天,弟弟趁我沒注意,偷偷脫衣服導致受涼咳嗽。
媽媽向我猛地扇過來一巴掌。
“你就是這麼照顧弟弟的嗎,他身體那麼差隨時會死的啊!”
“我看你就是故意的想讓你弟弟去死,是不是!”
爸爸抱起弟弟:“我知道照顧弟弟很辛苦,可你這樣也不能這樣害弟弟......”
他們匆匆趕去了醫院。
我看着眼前彈出的兌換系統:是否使用宿主全部壽命進行目標人物的健康兌換。
媽媽你放心,我不會讓弟弟死的。
1
我在家門口吹了一夜的風,頭暈腦脹。
爸爸媽媽終於回來了,
弟弟窩在爸爸懷裏,裹得只露出一雙眼睛。
我小心翼翼地扯了下媽媽衣角:“弟弟還好嗎?媽媽我好像發燒了......”
但媽媽轉身用力將我推倒。
“那怎麼沒燒死你啊!”
“醫生說你弟弟心功能開始加速衰竭,很有可能活不了幾個月就會死!”
我懵了,顧不上身上火燎的痛。
我想告訴媽媽,
弟弟會活很久很久。
可我的話還沒說出口,
弟弟突然嚎啕出聲:“媽媽,我真的會死嗎?”
這一哭,
弟弟小臉瞬間變得青紫,嚇得媽媽連忙接過弟弟輕聲拍哄:“不會的,寶貝纔不會死......”
“我已經給弟弟換了......”
我剛說了一半,媽媽卻瞪着我雙目猩紅。
“怎麼,你不滿意嗎?他還那麼小,甚麼都還不懂的年紀。”
“這都怪你!要是你弟弟真的死了,你就是那個罪人!”
我頓時縮回脖子。
爸爸疲憊的看向我。
“別再惹你媽不痛快了。”
這時,
弟弟忽然去夠桌子。
那是弟弟出生後我的第一個生日蛋糕,放了一夜,奶油有些化,上面還有燃盡後的蠟油。
我忙攔住弟弟:“不能喫。”
“你讓開,我就要喫!”
弟弟不顧我的阻攔,執意去抓蛋糕。
眼見弟弟沾了奶油的手指就要放進嘴裏,我只好直接拽住弟弟的手。
弟弟直接哇的一聲哭出來:“姐姐小氣鬼!”
下一秒,
媽媽衝過來朝我胳膊死命擰了圈。
“就不該浪費這個錢,現在連個蛋糕都要跟弟弟爭!要不要臉?”
“生日蛋糕奶油壞了......”
我壯起膽子小聲解釋。
媽媽似乎沒聽見,轉身抄起蛋糕全部砸到我臉上,然後用力拽住我使勁晃。
“就你藉口多,我看你就是不想給弟弟喫!”
“真是恨不得沒你這個女兒!”
下一秒,我被媽媽扔進房間:“看見你就煩,不準滾出來!。”
我無措的站起來,
盯着黑暗的房間,忽然想起系統兌換交易,
但我看着系統彈出的信息徹底愣住。
“爲甚麼不可以直接兌換?”
系統很快給出解釋。
“兌換需要以上證明材料保證交易準確無誤。”
我癟着嘴,只能瀏覽起來。
1.提供宿主與目標人物的詳細出生日期。
2.提供宿主與目標人物的個人照片一張。
3.提供宿主與目標人物的血液樣本一份。
恰逢此時,
外面響起爸爸媽媽要離開的聲音。
2
原來是有朋友幫爸爸媽媽約到了個專家,要讓他們趕緊過去。
我連忙衝出去拉住爸爸。
“爸爸,我和弟弟是甚麼時候出生的啊?”
媽媽聞言冷冷地瞥過來。
“林悅,我讓你出來了嗎,跑出來搗甚麼亂!”
我強撐着滾燙的腦袋,仰頭解釋。
“媽媽,我沒有搗亂,我是要救弟弟!”
然而媽媽根本不信。
“你要真能救弟弟怎麼不早點救啊。”
“這時候跑出來胡攪蠻纏,攔着我們,我看你根本就是不想讓弟弟能被治好,讓他等死!”
“弟弟好不容易又有了希望,你就非要來破壞他嗎!”
我急得連連擺手,
辯解的話被系統一句“不得向他人透露系統存在”堵了回去。
“好了!現在弟弟已經被你害成這樣了,就別再給我們找事了。”
“你自己在家好好反省吧。”
爸爸揉了揉眉心,開口結束話題。
門被關上,
失落緊跟着從心底爬上來。
不過想起弟弟看病,爸爸媽媽總會在一個抽屜裏拿出各種資料,
我便跑進爸爸媽媽房間,打開抽屜翻找。
兩份仔細塑封的出生證明放在各自資料的首頁。
依舊嶄新,沒有丁點歲月的痕跡。
我詢問系統:“這個可以嗎?”
“已錄入信息”。
緊接着,我看見材料收集進度跳動一截。
我笑了下,忽然瞥見下層照片的一角。
頓時心生好奇,開始翻閱。
原來爸爸媽媽也給我拍了很多照片,甚至每一張都標註了時間。
只是在弟弟出生那年,戛然而止。
似乎是察覺到我心中所想,系統率先給出回答。
“需要的是近期的照片。”
我也不氣餒,
將文件鄭重地放回原位:“那我找爸爸媽媽再給我拍一張吧。”
3
再次見到媽媽,
是我躺在醫院。
持續高燒暈倒在家,是被爸爸回家拿弟弟住院用品時才偶然發現的。
媽媽雙眉緊鎖。
“非要挑這個時候給我們找麻煩嗎!”
“我看你就是存心的!”
我弱弱發出蚊子聲:“不是的,我沒有想給爸爸媽媽找麻煩。”
媽媽冷哼一聲,轉身離開。
我連忙追上去,
在我不斷的哀求下,媽媽同意帶上我一起探視在監護室的弟弟。
弟弟躺在病牀上戴着面罩吸氧,面色微青。
媽媽溫柔的握住弟弟。
系統恰時提醒我,弟弟的時間不多了。
“姐姐,我還能出去和你一起玩嗎......”
“我和姐姐一起想跑步......”
弟弟似乎是察覺到了甚麼,含糊不清的字眼一個一個的往我耳朵裏鑽。
我剛張嘴,就被媽媽搶過話頭。
“寶貝,能的能的。你只要好好配合治療就可以......爸爸媽媽絕不能失去你。”
我看見媽媽眼眶又紅了。
胸口悶悶的,無法紓解。
系統給出儘快行動的建議,
我死死抿脣,
然後深吸一口氣,
趁媽媽不注意,迅速拉過弟弟手指,掏出了兜裏的美工刀。
血珠慢慢湧出,被我用力擠進小玻璃瓶裏。
媽媽登時尖叫起來,一巴掌狠狠扇下來,重心不穩的我隨即往旁邊倒去。
“你在幹甚麼?!”
“你弟弟躺在這生不如死,你還拿刀傷害他!你就那麼恨你弟,要他命嗎!”
我腦袋撞在牀頭櫃上,劇痛伴隨着陣陣發矇。
“媽媽,好痛......”
不等我說完,
媽媽大步跨過來揪住我頭髮把我腦袋提起來又是幾個巴掌,眼底都是怒意。
“痛?你還好意思喊痛!”
“我之前怎麼沒看出你心思這麼歹毒,對自己弟弟都下狠手,我看要死的人怎麼不是你啊!”
我緊緊握着瓶子,臉頰迅速腫痛,叫我說不出任何辯解的話。
在媽媽拎起我準備扔到一邊繼續泄憤的時候,
連接弟弟的儀器霎時響起尖銳的報警聲。
只見牀上弟弟口脣發白,嘴巴張大,急速喘氣。
醫護人員迅速衝過來,拉開我和媽媽:“病人需要搶救,都快出去。”
媽媽貼着監護室的大門崩潰大哭。
“爲甚麼!爲甚麼是我的孩子啊!”
我小心翼翼的向媽媽試探着靠近,
想替她擦掉眼淚。
“不準碰我!”
媽媽轉頭盯着我。
“現在你弟弟又被搶救去了,你滿意了吧!”
我攥着衣角:“媽媽你不要哭了,我真的很快就能讓弟弟好起來的。”
“你閉嘴!”
媽媽聲音裏帶上恨意:“你再說話,就從我眼前消失!”
我只好低着頭,看眼淚掉在地上。
媽媽已經很難過了,我不能再惹她更不開心。
4
爸爸來得很快。
他指着我額頭上的大包,微微皺眉:“你這是怎麼弄的?”
媽媽聽到後,狠狠瞪我一眼:“她活該!”
然後將我弄傷弟弟的事告訴了爸爸。
爸爸當即吼了過來。
“不是讓你不要再添亂了嗎!”
“難道真要和你媽媽說的一樣,非要弟弟死了你才甘心?”
我縮着身子,搖頭囁嚅:“不是的,我只是想救弟弟,只要完成要求,弟弟就能好起來。”
爸爸拉住我:“誰教你這麼做的?”
我張張嘴,很想把系統告訴爸爸,但是系統不準。
媽媽冷眼看着我,滿滿的陰陽怪氣。
“恐怕只是給自己找的爛藉口罷了。”
鼻子又變得好酸好酸,怎麼也止不住。
爸爸似乎信了媽媽的話,沉默着放開我,
一時間誰也沒再說話。
許久,
我在系統的提醒下,又看向爸爸。
“爸爸,你手機裏有弟弟最近的照片嗎?”
爸爸神色不解:“媽媽手機裏有,你要幹嘛?”
“我可以要一份嗎?”
然而媽媽冷哼一聲,裝作沒聽見。
我只好又道:“那爸爸能不能先幫我拍一張照片?”
“你還有心情拍照!”
媽媽當即沉着臉走過來,掐着我胳膊:“怎麼,這時候拍照慶祝嗎?你就這麼迫不及待?”
爸爸也明顯耐心耗盡:“你就非要找點事來折磨我和你媽是嗎。”
“不是的!”
“就一張,就拍一張!”
我豎起手指,拼命保證。
“沒完了你,行啊,要拍是吧,來,我給你拍!”
媽媽狠狠拽起我,
一手把我按在牆上,一手拿出手機懟在我臉上狂拍。
最後將手機砸在我胸口,
“噹啷”一聲,摔在地上。
“滿意了沒,沒良心的東西!”
我吸吸鼻子,努力忽略胸口的鈍痛,撿起手機。
照片裏的我好醜。
不過幸好系統說可以用。
5
爸爸接過手機,手指翻動。
過會兒才輕聲開口。
“我們確實好幾年都沒給悅悅拍照了。”
媽媽彷彿被人突然點住,一時愣住,沉默着看着爸爸扶着我站好。
“算了,重新給你拍一張。”
可惜拍出來我還是好醜。
我看看爸爸媽媽,試探性提議:“爸爸媽媽,可不可我們一起拍一張!”
“你弟弟還在裏面生死不明,一直拍拍拍,你考慮過他的感受嗎。”
媽媽冷聲拒絕,
爸爸最終也沒同意。
這時,醫護人員出來,說弟弟暫時搶救回來了,但心臟已經是衰竭末期,建議做好心理準備。
媽媽驟然癱軟,聽到弟弟的通話請求,立馬接過電話。
“寶貝別怕,對了,等你好點了,你和爸爸媽媽再一起拍照好不好......”
我捏着手機,退到一邊悄悄挑了個爸爸媽媽沒注意的角度。
小心的將三張臉框在一起,強行咧嘴微笑。
隨着手指一點,停滯許久的全家福有了進度。
我看着照片,滿意笑笑。
然後才翻出弟弟的照片讓系統採錄。
系統開口詢問。
“材料一旦全部提交進行兌換,你就死了,你沒有別的想要實現的心願嗎?”
我微微皺眉,
我的心願就是讓弟弟好起來,爸爸媽媽再也不用傷心,別的還真沒想過。
要不然就把照片打印出來?
想到這裏,我朝爸爸媽媽猶豫着開口:“爸爸媽媽,我想出去一會兒,可以嗎?”
“你能不能消停點......”
媽媽正好掛掉電話,打斷了爸爸的話。
“讓她去,一個只顧自己的小白眼狼......要是有得選,我就選死的那個人是她!”
我心下駭住,
又仔細想想,這不是正好嗎,也實現了媽媽的願望。
最終我自己拿上手機出錢。
在醫院附近打印出那張全家福。
再連同手機一起交到爸爸媽媽手裏,
就當是最後的禮物。
媽媽看也沒看,迅速抽出那張照片扔進垃圾桶裏。
“看吧,自己弟弟差點沒命,她還有心思給自己打印照片,冷血的狗東西。”
我裝作沒看見,
走到角落拿出美工刀。
刺痛中,兩份血液樣本很快就在眼前消失。
真好,弟弟很快就能恢復健康,爸爸媽媽也不用再繼續傷心了。
系統給出提示。
“材料收集完成,壽命抽取中。”
傷口可能戳得有些深,血液還在湧。
我腦子裏不停閃過曾經我和爸爸媽媽快樂的瞬間,
秋天一起爬山野餐,晚上研究烤曲奇餅乾......
爸爸媽媽終於注意到了異常,追過來抽了下我腦袋。
“還玩上自殘這套了,你是不是發癲!”
我的血不慎沾到爸爸媽媽身上,
系統的聲音變成在我們三人耳邊迴盪。
“壽命抽取結束,兌換成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