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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知夏是周硯白大學時的師妹,也是他的朋友圈衆所周知的遺憾。
我結婚後才知道,大學的時候,所有人都以爲他們會在一起。
周硯白聽到這聲姐夫先是愣了一下,抬頭對着林嘉佑說。
“別瞎喊,一會念念聽到了又要鬧了。”
他回頭,看到我站辦公室門口愣了一下:“你手裏拿的甚麼?”
我看着他:“我爸帶來的雞,他說你熬夜多,給你補身體。”
辦公室安靜了一瞬,林嘉佑先笑出聲:“送雞啊?現在還有人這麼接地氣?”
林知夏輕聲道:“夏小姐,這裏畢竟是律所,味道會不會不太合適?”
周硯白看了我一眼,眼底閃過一絲不耐。
“夏念,下次讓爸這種東西不要拿到律所來,而且你知道的,我進口的東西都有專門的人送。”
他走過來,從我懷裏接過泡沫箱,遞給門口前臺。
對方一愣:“周律師,這個是放冰箱嗎......”
“不用,味道太重,扔了。”
泡沫箱被保潔拎走時撞裂開一道口子,處理好的老母雞滾出來,沾了一地灰。
我站在那裏,手腳冰冷。
手機震了一下,是父親恰好發來消息:“雞拿給硯白了嗎?他愛喝清燉的,少放油。”
我盯着那隻沾灰的雞,視線一點點模糊。
最後,我回:“他說很喜歡,今晚就燉。”
發完這句話,我恨透了自己。
這些年,作爲周硯白的妻子兼任律師助理,我替他圓過太多場。
圓到最後,連父親被踩進泥裏,我都下意識替他遮羞。
辦公室裏,周硯白重新坐回林知夏身邊。
他翻開案卷,聲音冷靜專業:“外賣員叫陳卓,家裏條件一般。妻子剛生孩子,經濟壓力很大。”
“這種人,最怕耗,賠償不用急,先把責任壓下來。”
林知夏紅着眼問:“他們會鬧嗎?”
周硯白說:“越窮的人,越不敢賭。”
我彎腰,把那隻沾灰的雞撿回箱子裏,原來他不是不懂弱者的苦。
他是太懂了,他甚至知道,從哪裏下刀最疼。
我抱着泡沫箱走出去。
身後,周硯白冷冷叫我:
“夏念,別把你爸那點情緒帶到我的工作場合。”
我停下腳步,逼自己把眼淚逼回去。
深吸一口氣,離開了他那個所謂幫助公正的辦公室。
這一晚,我一夜沒睡,父親走時那塊被血浸透的毛巾,一直在我眼前晃。
第二天一早,我就打車去了他幹活的工地,準備帶他去找其他的律師。
可剛下車,我就認出門口停着的那輛黑色轎車是周硯白的。
那一瞬,我鬆了一口氣,以爲他再冷,也不至於真的不管我爸。
直到我在門衛室外的小板凳上上看到我爸,他右手包着厚厚紗布,整個人縮得很小。
看見我,他立刻站起來:“念念,你咋來了?”
他下意識往工地裏看,像怕我發現甚麼。
我看着他懷裏的信封:“賠償談好了?”
“談了。”
父親臉上擠出一點笑,但我打開信封,卻發現裏面八千塊。
薄薄一沓,連他手上那圈紗布都比它厚。
“不是說三萬嗎?”
父親低着頭:“工頭說,我沒合同,也沒打卡,算臨時幫忙。”
他說完,又怕我難過,趕緊補:“八千也不少,夠買藥了。”
我喉嚨發緊,只問了一句:“是硯白幫你談的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