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1978年,部隊小學入學名額分配現場。
江舒晚毫無疑問地抽中全場唯一一條落選籤。
看着抓鬮三十三次,卻次次落選的江舒晚,衆人目光多了幾分複雜。
連帶着主持分配名額的丈夫裴衍朝忍不住嘆口氣,安撫地拍了拍她的後背。
“舒晚,既然抓鬮結果出來了,那就讓安安再緩一年入學吧,說不定下一次就抽中了。”
所有人都以爲她會如從前一般白着臉離開時,她卻一反常態地踹翻抓鬮箱。
裴衍朝連忙將箱子扶正,臉色一沉。
“舒晚,你自己抓鬮失敗卻要惱羞成怒地毀掉箱子,你瘋了不成?”
江舒晚嘴角劃過一絲譏諷,眸色冷得可怕。
抓鬮失敗?
可明明次次在抓鬮箱做手腳的人是他裴衍朝啊!
昨夜,她決定冒險對抓鬮箱動手腳,只爲能讓拖了三年的兒子安安正常入學。
不料她卻看到令她渾身冰涼的一幕。
本該在軍區辦公室的裴衍朝正將一個個寫滿她和安安的字條塞滿抓鬮箱。
站着的警衛員忍不住開口:“團長,要不算了吧,這些年嫂子和安安不容易啊。”
“第一次,嫂子抽中了偏僻陰暗的角房,顧曼婷母女卻作弊得到了大院裏最好的三間瓦房。
“第二次,嫂子只能撿別人不要的豬下水,顧曼婷母女卻喫着你偷偷讓人留好的豬五花。”
“第三次,嫂子被抽中打掃公廁累得瘦骨嶙峋時,顧曼婷母女卻在家躲懶睡回籠覺。”
......
“甚至您爲了讓替補第三位的顧夢頂上名額入學,連續三年讓本該入學的安安落選啊!”
江舒晚像是被釘在原地,只覺得整個世界在眼前崩塌。
原來她不是運氣差,而是丈夫裴衍朝在背後次次動手腳。
“夠了!”裴衍朝語氣嚴肅:“我自然知道她們不容易,但曼婷和夢夢何嘗不可憐?”
“當年曼婷得知我要迎娶舒晚賭氣出走,卻被混混欺負最後只能大着肚子草草嫁人。”
“這些年來我無比愧疚,唯一能做的就是在生活上多照顧她們,大院裏的資源都是通過抓鬮分配,既然讓她們享受優待,那我便只能讓舒晚和安安多受些苦了。”
“可萬一嫂子和安安知道了......”
裴衍朝的聲音帶着不容置喙的堅定:“那就瞞一輩子,身爲軍屬,他們多喫點苦也是應該的。”
江舒晚震驚地頭皮發麻,淚水翻湧間想起了和裴衍朝初見的一幕。
彼時她遇到公交扒手丟了錢包,關鍵時刻裴衍朝一套軍體拳將對方治服。
交還錢包時,他溫和地看向她:“同志,你沒事吧?”
只一眼,她便淪陷了。
往後他們開始頻繁見面,或是看電影,或是逛服裝店,裴衍朝對她體貼得不像話。
婚後她生下兒子安安,一家三口更是幸福美滿。
唯一美中不足的便是他時常接濟青梅顧曼雲母女一家。
儘管心裏不算舒服,可她還是默許了裴衍朝這一有情有義的行爲。
可血淋淋的現實卻像是一盆冷水,讓她渾身忍不住發冷。
就因爲裴衍朝愧對顧曼雲母女,他便要一次次委屈她和安安。
甚至讓她和安安爲他的愧疚買單,白白成爲整個大院的笑柄!
何其不公啊!
再回神時,江舒晚氣得吼出聲。
“我惱羞成怒?裴衍朝,明明是你次次在抓鬮中動手腳......”
顧曼雲的哭喊聲卻在這時響起,蓋過江舒晚的聲音。
“裴大哥,夢夢走丟了,求你幫我動員大傢伙找一找啊!”
裴衍朝頓時着急起來,冷着臉撂下句“趕緊回家”後便匆匆離開。
看着裴衍朝陪在顧曼雲身邊,宛若丈夫般體貼的一舉一動,江舒晚攥緊了衣角。
心,像是被無數柄利刃刺穿,鮮血淋漓。
等她渾渾噩噩地走回家,見到的就是瘦骨嶙峋的安安。
她竭力維持平靜:“安安,這一次媽媽依舊沒能拿到入學名額,是媽媽對不起你,我打算和爸爸離婚,如果你想要留在爸爸身邊......”
安安卻搖了搖頭,垂眸拿出一個筆記本。
上面清晰地記着這些年來裴衍朝對顧曼雲母女的種種好以及對應的扣分。
爸爸用給安安買玩具車的錢給夢夢買小皮鞋,扣五分。
爸爸明明是陪顧阿姨和夢夢過生日卻騙安安和媽媽出差,扣十分。
爸爸連問媽媽一句都沒有就把屬於她的津貼全部給了顧阿姨,扣十五分。
安安吸了吸通紅的鼻子:“媽媽,一百分還剩下三十分,扣完剩下三十分,我們就離開!”
江舒晚心疼地摟住安安,紅着眼點頭:“好,媽媽答應你。”
等最後的三十分扣完,裴衍朝便與她們再無關係!
想到這,江舒晚長舒了一口氣,整個人不由自主地放鬆下來。
她轉而來到廚房做飯,卻正撞見裴衍朝將她留給安安補身體的兩盒麥乳精拎走。
她氣得猛拍桌子,聲音冰冷。
“放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