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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宏站在示教室正中間的投影儀前,揹着手,像個正在訓話的土皇帝:
“沈晚寧,昨天的術後記錄,你給我寫的甚麼狗屁東西?!”
“層次不清,邏輯混亂,格式錯得一塌糊塗!我行醫二十年,帶過幾百個學生,就沒見過你這麼爛的病歷!你是用腳趾頭在鍵盤上敲出來的嗎?!”
旁邊的一圈實習生再次爆發出低聲的鬨笑。
我靜靜地站在角落裏,聽着他的無能狂怒,心裏卻冷笑連連。
他們根本不知道,昨天那臺手術,魏宏作爲一助,手抖了一下,差點撕裂了血管外膜。
如果不是主刀的主任反應快,病人當時就交代在臺上了。
那份所謂的“爛病歷”,是我故意寫成那樣的。
如果我真要發力,我能把術中每一個解剖層次的暴露、每一次血管的遊離,
甚至魏宏那個致命的失誤,
用最精準、最無可挑剔的專業醫學術語,精確到毫米地全部還原出來,
直接可以當做國際頂級醫學期刊的事故分析案例。
但我如果寫得那麼專業,我的“廢物人設”就保不住了,
魏宏的醫療失誤也會被徹查。 他現在這麼大張旗鼓地罵我,
不過是因爲心虛,想先發制人,用我格式上的錯誤,來掩蓋他在手術檯上的無能。
我依舊是那副死魚臉,低着頭,唯唯諾諾地開口:
“好的魏老師,我知道錯了,我重新寫。”
魏宏狠狠地瞪了我一眼:
“下班前交不出來完美版本,這個月你的規培補貼扣光!”說完,他摔門而出。
他剛出門,坐在我旁邊的規培生林曉就滑着辦公椅湊了過來:
“哎呀晚寧,你也太慘了吧!”
“這份記錄本來就是個大雷,昨天台上的情況大家心裏都有數。”
“魏老師這明擺着就是找個軟柿子來轉移視線、背黑鍋嘛。”
“你怎麼每次都是那個倒黴蛋呀?”
她一邊說,一邊親暱地拉住我的手,假惺惺地說:
“要不這樣吧,我幫你改改潤色一下?”
我看着她那張寫滿算計的臉,心裏波瀾不驚,甚至有點想笑。
林曉,科室裏出了名的“綠茶交際花”,魏宏的頭號馬屁精。
這三年來,她可沒少踩着我的肩膀上位。
我替她值過六個沒人願意上的跨年夜班,幫她寫過三份核心病例的分析報告。
每一次,她拿去交差時,署的都是她自己的名字;
每一次出了錯,她又會楚楚可憐地跑到帶教老師面前,
說是我硬要幫忙結果幫了倒忙。
上個月,急診收了一個罕見的自身免疫性疾病,整個組都沒頭緒。
我隨手在廢紙上畫了一個鑑別診斷的樹狀圖,被她偷偷拿走。
轉頭她就拿着那張圖跑到魏宏面前,說是自己查了一晚上文獻得出的思路,
不僅換來了一個“優秀規培生”的稱號,還拿到了三千塊的獎金。
我都忍了。
榮譽也好,罵名也罷,對我來說,都不如安安穩穩地在這張椅子上摸魚重要。
“那就謝謝你了,曉曉。”
我抽回手,順水推舟地把病歷推給了她。
林曉眼裏閃過一絲得逞的精光,立刻抱着病歷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我翻開一本厚厚的《外科學》教材,假裝對着書一個字一個字地死磕,
到快下班,林曉終於把“重寫”的版本遞給了我,
我連看都沒看,直接拿去交給了魏宏。
魏宏接過那份病歷,掃了一眼上面林曉刻意留下的極其規範的套話模板,臉上露出了滿意的神色。
他直接把病歷壓進了檔案袋裏。
十分鐘後,科室的大微信羣裏彈出了魏宏的消息:
【林曉同學主動協助後進同學,修改後的記錄規範詳盡、條理清晰,充分體現了優秀外科醫生的素養,值得各位規培生和實習生認真學習!@林曉,繼續保持!】
羣裏瞬間被各種大拇指和“向林曉師姐學習”的表情包刷屏。
林曉在羣裏發了一個極其謙虛的表情:
“謝謝魏老師的指導,我還有很多不足,晚寧也努力了的~”
我靠在椅子上,看着羣裏的這出小醜跳樑戲,平靜地按下了手機的鎖屏鍵
我怎麼也沒想到,就是這天深夜的一聲急診呼叫,
硬生生砸碎了我精心維護了三年的廢物人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