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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扶霜住進承乾宮偏殿的第二日,宮中便傳出消息。
新帝要封她爲貴妃。
內務府的人捧着冊封吉服,從鳳儀宮門前走過,陣仗擺得極大。
春桃把一封摺子放在桌案上。
“娘娘,這是禮部尚書遞上來的,說柳氏無家世、無品階,驟封貴妃不合祖制。可陛下直接硃批四個字——朕意已決。”
我翻着手裏的軍報,沒有抬頭。
西南三州大旱,北境糧草調撥遲緩,淮陽王稱病不入京賀新帝登基。
這些事,蕭承硯一件都沒處理。
他卻有空爲柳扶霜挑封號。
“陛下給她擬了甚麼封號?”
春桃咬牙道:“宸。”
我手指一頓。宸者,帝居。他倒是真敢。
就在此時,殿外傳來一陣腳步聲。
柳扶霜帶着一羣宮人,走進鳳儀宮。
她換了一身淺紫宮裝,病弱裏透着幾分刻意雕琢的嬌媚。
“皇后娘娘。”
她淺淺一福,動作比昨日更敷衍。
“陛下說,臣妾初入宮中,不熟悉六宮規矩,特命臣妾來向娘娘請教。”
她身後的宮女捧着一隻檀木盒,裏面放着一枚宮印。
那是協理六宮之權的副印。
柳扶霜笑盈盈地看着我。
“陛下說娘娘勞苦功高,從前隨先皇征戰,已經夠辛苦了。往後六宮瑣事,便由臣妾替娘娘分擔。”
分擔是假,奪權是真。
我終於抬眼看她。
“柳氏,你可知後宮宮權,不是陛下一句寵愛就能給的?”
柳扶霜笑意微僵。
“娘娘這是不肯?”
我合上軍報。
“本宮只是提醒你,拿了不該拿的東西,會折壽。”
柳扶霜眼眶瞬間紅了。
她後退半步,像是被我嚇着,聲音發顫:“臣妾知道娘娘不喜歡臣妾,可臣妾只是想替陛下分憂。娘娘何苦拿生死來咒臣妾?”
話音剛落,蕭承硯便從殿外走了進來。
他顯然聽見了最後一句。
“沈聽蘅。”
他的聲音冷得像冰。
“你平日裏在朝堂上裝得寬仁大度,原來私底下便是這樣欺辱扶霜?”
我看向他,忽然有些想笑。
“陛下既然早就到了,何必站在門外聽牆角?”
蕭承硯臉色一沉。
柳扶霜輕輕拉住他的袖子,低聲道:“陛下,不怪娘娘,是臣妾不懂事。臣妾不該來拿宮印,臣妾這就還給娘娘。”
她說着,捧起檀木盒,卻在遞給我時,手腕忽然一抖。
檀木盒砸在地上。
宮印滾了出來,撞在柱腳上,裂出一道細紋。
後宮宮印有損,視爲不祥。
柳扶霜捂着手腕,淚珠滾落:“娘娘爲何推我?”
春桃怒道:“你胡說!娘娘根本沒碰你!”
蕭承硯卻已經走上前,將柳扶霜護在懷裏。
眼神冰冷的看着我。
“沈聽蘅,朕以爲你只是性子冷,沒想到你連這點手段都使得出來。”
我緩緩站起身。
“所以陛下要如何?”
蕭承硯冷聲道:“皇后失德,禁足鳳儀宮。六宮事務,暫交宸妃打理。”
柳扶霜靠在他懷裏,脣角極快地勾了一下。
我看得清楚。
“好。”
我應得太平靜,反倒讓蕭承硯一怔。
他眉頭皺得更緊:“你沒有話要說?”
我看着地上裂開的宮印,聲音淡淡。
“陛下親眼看見的事,還需要臣妾解釋嗎?”
蕭承硯沉默一瞬,眼底掠過一絲煩躁。
可很快,他便攬着柳扶霜轉身離開。
宮門合上,鳳儀宮徹底安靜下來。
春桃跪在地上,撿起碎裂的宮印,眼淚掉得更兇。
“娘娘,他們太過分了。”
我走到窗邊,看向飛檐。
“宮印裂了,是個好兆頭。”
春桃愣住。
我輕聲道:“說明這宮裏,該碎的東西,不止它一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