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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家宅子比我記憶裏大,翻修過,添了幾道廊子,把原來的格局撐開了。
一進院子,那股氣就對了。
不是風水的問題,是從一個活人身上漫出來的,沉而黏,像一件放在潮屋子裏受了多年潮的棉被,往外滲着舊氣。
蘇蘅帶我往裏走,“要看甚麼?”
“住的地方。”
他把我帶到一間向陽的屋子,裏頭收拾得很整齊,書桌,茶臺,靠牆是一排櫃子,看不出任何問題。
我在門檻處站了一會兒,沒有進去。
“出事前,你睡眠怎麼樣?”
“不好,做夢多,有時候醒來整個人像空的一樣,甚麼都想不起來。”
“從甚麼時候開始的?”
“三年前。”他說,“那場車禍之後。”
我在心裏過了一遍。
三年。
正好是他那場車禍的時候,魂碎了三分,碎片散在了出事的地方,一直沒人替他找回來。
“那場車禍,是意外嗎?”
蘇蘅看我,“繡娘爲甚麼這麼問?”
“因爲,您魂裏那道裂縫,不是撞出來的,是被人從外頭下了手。”
屋子裏安靜了一拍。
老太太站在旁邊,手攥緊了衣襟,“甚麼意思?”
“意思是有人故意爲之,而且不是車禍當天纔開始的,更早。三年前那場車禍,只是整個佈局裏的一步棋。”
蘇蘅的表情沒有大變,但我看見他下頜收緊了一下。
“有人衝着我來。”他說,不是問句。
“對。”
“爲甚麼?”
“這個我現在不知道,但我知道那道裂縫還沒有停,還在往外滲,是有人一直在遠端拉着這根線。”
“能不能斷?”
“能,但光斷還不夠,散出去的那三分魂要找回來,否則就算現在止住,接下來還是會繼續散。”
蘇蘅看着我,“繡娘,您接嗎?”
我沒有立刻回答。
他站在逆光處,側臉的輪廓很清晰,額角那道暗紋在這個角度透出來,顏色比剛纔又深了一點。
放着不管,六個月。
“給我到明天,我再想想。”
他點頭,“好。”
晚上回到客房,青禾把門關上,轉過身壓低聲音,“師父,您是不是要接了?”
“沒定,睡覺。”
“可他那道暗紋......”
“我說沒定,不要再問了。”
青禾嘆了口氣,把燈捻小,不說話了。
黑暗裏,我盯着頭頂的橫樑發了很久的呆。
前世我也是這一夜想清楚的,想清楚了,第二天就答應了蘇家。
這一世,我也知道答案。
只是我不太確定,我究竟是爲了那道暗紋,還是因爲別的甚麼,才又一次走進了蘇家的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