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和顧澤相識於三年前的新生報道時,他對我一見鍾情,追了我整整一年。
那時我一心學習,故意刁難他:
“你能考到全校第一,我就答應你。”
誰都知道他是個年級吊車尾。
可那個期末,成績榜榜首,我們的名字真的並排站在了一起。
我看着他眼下的黑青,心中感動。
在國旗下領獎時,我主動牽了他的手。
我們成了最傳奇的學霸情侶,約好了要一起上清北。
這兩年,爲了實現這個約定,我刷的題摞起來比人都高。
可最後,他卻理直氣壯地要求我,讓出挑燈夜戰三年才考來的省狀元成績。
手機在牀頭鍥而不捨地響了七遍。
我才伸手摸過來查看,是顧澤。
我按下接聽,還沒來得及開口,那邊已經劈頭蓋臉罵了起來:
"蘇諾,這都幾點了?你怎麼還沒到?"
我起身看了眼時間,九點四十。
"曉曉八點就在圖書館等你了,你知不知道她時間多寶貴?高考就剩一個月了,你這樣耽誤她複習,影響她高考成績,你負得起這個責任嗎?"
我靠在牀頭,聽着他理直氣壯的語氣,突然想笑。
我想起來了。
今天是週六,是顧澤讓我去給林曉曉補課的日子。
上輩子的這時候,顧澤也是早早給我打了電話。
我接到電話後五分鐘就出了門,頭髮都沒來得及梳,臉上還帶着熬夜留下的浮腫。
因爲顧澤說曉曉等不了,說她基礎太差每一分鐘都很珍貴。
可我也要高考啊。
我的成績雖然穩居第一,但那是建立在日復一日高強度學習的基礎上。
每週抽出週六日兩天時間給林曉曉補課,對我來說同樣是在消耗精力。
但上輩子的我從來沒有質疑過這件事。
"知道了,我馬上到。"我語氣平淡地掛了電話。
我沒有像上輩子那樣手忙腳亂地衝出門,而是慢悠悠走進了浴室。
鏡子裏的人讓我愣了一下。
我眼下兩團明顯的烏青,嘴脣乾裂起皮。
皮膚蠟黃暗沉,頭髮因爲長期扎馬尾而毛躁得像枯草。
十八歲,看起來卻像二十八。
我舒服的洗了個熱水澡,又敷了一張面膜,又塗了脣釉,換了一件乾淨清爽的白裙子纔出了門。
我到圖書館的時候,已經十點半了。
顧澤靠在走廊的牆上等我,眉頭擰成一團,顯然憋了了一肚子的氣。
但當我走到他面前時,他愣了一下,語氣軟了下來。
"你收拾了一下?"
我點點頭:
"覺得自己最近太邋遢了。"
顧澤的眉頭鬆開了,伸手很自然地攬住我的肩膀:
"好看。早說你打扮一下這麼好看,我哪能天天催你。"
我沒有躲開他的手,只是垂着眼,不置可否。
推開自習室的門,林曉曉已經坐在裏面了。
她面前攤着一本數學題集,筆尖在紙上有一搭沒一搭地畫着圈。
看到我們進來,她的視線從顧澤攬着我肩膀的手上掃過,又落在我的臉上,眼底閃過一絲陰翳。
"嫂子,你終於來了。我等了好久,有道大題怎麼都想不通,急得差點哭了。"
她頓了頓,又補了一句:
"不過嫂子今天這麼漂亮,肯定是有更重要的事吧。我不該催你的,是我太自私了。"
這話表面上是在自責,實際上卻指責我爲了打扮遲到了兩個半小時。
讓她一個人苦等。
果然,顧澤攬着我肩膀的手瞬間收了回去,剛剛的溫柔蕩然無存:
"諾諾,我說過很多次了,曉曉的時間很緊張。你自己學習好,少一兩個小時無所謂,但她不一樣。你能不能有點責任心?"
上輩子聽到這種話,我會愧疚地加倍努力給林曉曉講題來彌補。
但現在我只是淡淡道:
"哪道題不會?"
補課開始後,顧澤沒有離開。
他坐在林曉曉旁邊,時不時給她遞水、削鉛筆、幫她把掉落的頭髮別到耳後。
林曉曉每做對一道題,他就笑着揉揉她的頭:
"曉曉真聰明,一點就通。"
而對我,他全程沒有多看一眼。
甚至在我講到一道幾何證明題時,他還皺着眉打斷我:
"你講慢一點,曉曉跟不上。"
我停下筆,看着他們。
顧澤側身對着林曉曉,姿態放鬆而親暱。
林曉曉則乖巧地靠在椅背上,偶爾抬起頭笑着看顧澤一眼。
我想起當初顧澤追我的時候,也是這樣。
我合上題集,站起來。
"今天就到這吧。"
顧澤抬頭:
"纔講了四十分鐘。"
"我還有事。"
我拿起包,轉身就走。
顧澤追了上來,在走廊裏拉住了我的手腕。
"諾諾,你怎麼了?又鬧脾氣?"
我抽回手,沒說話。
顧澤嘆了口氣,他伸手捧住我的臉。
"好了好了,是我剛纔態度不好,別生氣。"
他湊近了一些,低聲說:
"諾諾,曉曉是我妹妹,以後也是你的小姑子。我對她好,其實也是在爲我們的未來鋪路。"
我抬頭看向他,上輩子,我就是被這張真誠無辜的臉騙死的。
"你說得對。"
我笑了笑,轉身頭也不回地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