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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被管家提着衣領,關進了一間偏房。
這裏比外面的破廟好多了,至少有屋頂,風吹不進來。
我找了個角落縮成一團,把懷裏的銀子捂得很緊。
孃親飄了進來。
她不用開門,直接穿過了門板。
她蹲在我面前,伸手想摸我的頭,手卻直直穿過了我的頭髮。
我看見她嘆了口氣。
「孃親,他不相信你死了。」
我小聲對着空氣說話。
孃親指了指門外,又指了指我懷裏的銀子,張着嘴做口形。
我讀懂了。
她說,讓我跑,別留在這裏。
可是門鎖着,我跑不掉。
天黑下來的時候,門外傳來腳步聲。
管家提着燈籠走進來,身後跟着裴宴。
裴宴換了一身深色的錦袍,手裏把玩着兩枚核桃。
他掃了一眼縮在角落裏的我,眉頭皺得很深。
「她還沒來?」裴宴問管家。
「回相爺,大門外連個人影都沒有,只派人去查了,這孩子是今天早上跟着運菜的牛車進城的。」
裴宴走到我面前。
他太高了,擋住了門外的月光。
「顧雲舒到底教了你甚麼?把親生女兒扔在相府賣慘,想讓我原諒她?」
我仰起頭。
「孃親沒有讓我賣慘,孃親只是說,欠債還錢。」
「荒謬。」裴宴冷笑,「她當年在我落難時,偷我了家祖傳的玉髓捲款潛逃,如今見我做了丞相,又弄出個孩子來賣慘,她是不是還想說,你是我的女兒?她打的如意算盤,我在六年前就領教過了。」
我聽不懂他說的玉髓是甚麼。
我只記得孃親死前的那天。
大雪封山,破廟裏連一根乾柴都找不到。
孃親肚子上的傷口流了好多血,把乾草都染紅了。
她把最後半個硬麪饅頭塞進我嘴裏,把那張欠條縫進我的裏衣。
她說,京城有個叫裴宴的大官,欠我們家十兩銀子,讓我來要。
要到了,就給自己買糖葫蘆喫,不要再回破廟了。
可是,我想用這十兩銀子給她買木箱子。
「你叫甚麼名字?」裴宴突然問。
「糯糯。」
「裴糯糯?」
裴宴念出這個名字,眼裏滿是嘲弄,「你也配跟我姓裴?」
「不姓顧。」我糾正他,「我沒有姓,村裏人都叫我野種。」
裴宴把玩核桃的動作停住了。
他盯着我。
「顧雲舒帶着你,就住在那種地方?」
我點點頭。
「村長說,孃親是個不祥的女人,總是吐血,會把病過給村裏的雞鴨,所以我們只能住在後山的破廟裏。」
房間裏靜悄悄的。
管家站在門外,把頭低得更下去了。
孃親的魂魄飄在裴宴旁邊,拼命衝我搖頭,讓我不要再說了。
裴宴沉默了很久,突然俯下身,一把捏住我的下巴。
他用很大的力氣,捏得我生疼。
「滿嘴謊言。」
他咬牙切齒,「她當年偷走了我玉髓,怎麼可能住在破廟?就算錢花光了,以她的手段,隨便找個富商做小妾也不至於落到這般田地。」
「她教你演苦肉計,教得真是不錯。」
他甩開我的臉,站起身。
「告訴廚房,餓她三天,我就不信顧雲舒能忍住不現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