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我是全國最好的拆彈專家,成功率百分百。
只因十五年前,母親被綁匪劫持,車底壓着Z彈。
可全市唯一一臺排爆機器人,被父親調去救他的初戀。
她的車底也被人放了Z彈,可事後證明只是假模型。
而我卻跪在警戒線外,眼睜睜看着母親連人帶車化成灰燼。
父親抱着受驚的初戀輕拍她的背,對我說對不起,他只能選一個。
從那天起我就離開家,再也沒叫他一聲爸。
我花了十五年,從小白熬成首席拆彈專家。
每一次排爆我都告訴自己,絕不讓任何人死在被放棄的絕望裏。
今天,任務單遞到我手上。
十四歲女孩誤闖廢棄礦場的爆破區,車底壓着蛇骨雷,急需救援。
我看着任務單上那張熟悉的臉,把它還給副手。
“這個任務我接不了。”
......
“秋姐,你開玩笑吧?”
副手陳燃猛地站起來,椅子在地板上劃出刺耳的摩擦聲。
他把平板又重重地推回我面前。
“三千萬的懸賞!只要把人活着帶出雷區,錢兩小時內就到賬。你說不接,總得給我個能說服全隊人的理由。”
我拿過一旁的砂紙,打磨着鉗口的毛邊。
“我不接就是不接。”
“你到底看沒看資料?”
陳燃急得繞過桌子,手指用力點着屏幕上的照片。
“廢棄礦場的盲區,車底壓着的是越戰時期留下來的蛇骨雷。平衡引信,重量誤差不能超過一百克。”
他盯着我的眼睛。
“被壓在下面的是個活人,一個十四歲的小姑娘!”
我的手頓住了。
十五年前,我媽被壓在車底的時候,也是這種雷。
“全省範圍內,能在這種極端環境下切斷蛇骨雷引信的,只有你聞念秋一個。”
陳燃壓低了聲音,幾乎是在哀求。
“你不去,那小姑娘今晚絕對活不成。”
我放下斷線鉗,抬起頭平靜地看着他。
“陳燃,你跟我幹了八年排爆,我甚麼時候因爲這種事拒過外勤?”
他愣住了,張了張嘴。
“那你這次是爲甚麼......”
我沒回答,只是把桌上的工具一件件收進戰術揹包。
“規矩你懂。不接的單子,別問原因。”
陳燃急得直抓頭髮。
“人家可是大老闆,給的是真金白銀。咱們基地這幾個月經費本來就緊......”
“給三個億我也不去。”
我拉上揹包拉鍊,聲音沒有半點起伏。
“你信我就別多問。這單,原封不動退回去。”
陳燃臉憋得通紅。
他跟我八年。
他見過我在零下二十度的冰天雪地裏,徒手拆解連環定點爆破裝置。
他見過我把一個身上綁着自制Z藥的瘋子按在死衚衕裏,然後自己靠在牆邊脫力到手抖了一整天。
但他沒見過我看着任務單連現場都不去就直接拒籤。
“行。”
陳燃最終泄了氣,拿起平板。
“我信你。但那畢竟是條人命,你要是回心轉意了,隨時叫我。”
他轉身走到門口,門剛拉開一半,我桌上的基地專線電話響了。
陳燃低頭看了一眼平板。
“僱主那邊打來的。說是要直接跟你這個首席專家通話。”
他看着我。
“接嗎?”
我盯着那部響個不停的黑色座機,沉默了很久。
“接進來。”
電話接通,按下免提,擴音器裏傳出一個沉穩而傲慢的男聲。
“喂,是聞念秋專家嗎?”
十五年了。
這個聲音即便化成灰,我也認得。
“是我,說。”
我刻意壓低了嗓音,多年穿着厚重排爆服在粉塵環境裏工作,我的聲音早就變得沙啞低沉。
“很好。我是林氏礦業的林述白。現場情況資料你們應該看過了。”
他頓了頓,語氣裏帶着不容置疑。
“你們直接開個價。”
“我不接這單。”
電話那頭瞬間安靜。
幾秒鐘後,他短促地笑了一聲。
“聞專家,可能我沒表達清楚。我讓你開價,意思是隨便你開。”
“我也表達得很清楚,不接。”
“八千萬。”
他輕飄飄地砸下一個數字。
“直升機已經去接你了。到了現場先打一半,把我女兒平安帶出來,再打另一半。這個數字,夠你們基地喫十年了。”
我拿起桌上的冷水杯,喝了一口。
“林先生。”
我打斷了他的施捨。
“我說不接,不是在跟你玩欲擒故縱。”
電話那頭的呼吸聲明顯加重了。
“那你給我一個說得過去的理由。”
“沒有理由,拒籤是我的自由。”
“你的自由?”
他的聲音徹底冷了下來,帶着上位者的威壓。
“你知不知道廢礦那邊是甚麼情況?車底盤已經嚴重變形,那下面壓着的是我女兒的命!”
“我知道。”
“你知道你還直接拒絕?”
他的語速變快,隔着電波都能聽出他的怒火。
“我查過所有的檔案,現在能去廢礦那種地形,還能拆蛇骨雷的只有你。你不去,就是在S人。”
我死死捏着手裏的水杯。
“S人......林先生,這兩個字從你嘴裏說出來,真是諷刺。”
“你甚麼意思?”
“字面意思。”
我放下杯子,語氣冷得像冰。
“這單我不接,林先生還是趕緊去想別的辦法吧。”
“沒人能去!”
他終於控制不住,吼了出來。
“我不管你有多大的架子。我給你一個小時。一個小時後你不帶着設備上我的直升機,我保證你和你的基地在全行業永遠除名。”
我閉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氣。
“林先生的時間很寶貴,留着交代後事吧。如果你不抓緊時間,可能連你女兒的全屍都拼湊不起來。”
“你......”
“祝你好運。”
我直接按斷了電話。
陳燃站在門口,臉色已經完全變了。
“秋姐......那是林氏礦業的董事長,他是不是要封S我們?”
我把工具包推到桌角,站起身。
“他沒那個本事。”
“可是......”
陳燃嚥了口唾沫。
“你到底爲甚麼這麼恨他?”
我看着窗外陰沉的天空。
“他欠我一條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