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前世,太子蕭景曜將我做成人彘,扔進冷宮的枯井裏。
他居高臨下地看着我腐爛生蛆,笑得溫柔又殘忍。
「沈南喬,原來你妹妹纔是真正的鳳命。」
「你這個天生賤格的贗品,竟敢竊取孤的真心,害孤倒了三年大黴。」
「你放心,孤會用你的骨血做藥引,保你妹妹腹中的龍胎平平安安。」
他不知道,那所謂的鳳命,是我爲了幫他拉攏朝臣,親手僞造的命盤。
而我那柔弱的妹妹,早就爬上了他的牀,給他下了絕嗣的慢性毒藥。
再睜眼,我回到了百花宴選妃這一天。
蕭景曜正拿着那支象徵太子妃的赤金鳳凰步搖,含情脈脈地朝我走來。
我端起案几上滾燙的沸水,毫不猶豫地澆在了自己雪白的手腕上。
......
「啊——!」
淒厲的慘叫聲劃破了百花宴的絲竹管絃。
我死死捂住右手手腕,跌坐在地。
滾燙的沸水瞬間燙穿了輕薄的絲綢。
雪白的肌膚上立刻泛起大片猙獰可怖的水泡。
鑽心的劇痛襲來,我卻在心底痛快地笑出了聲。
蕭景曜的腳步猛地頓住。
他手裏那支赤金鳳凰步搖在陽光下折射出刺眼的光。
他那雙總是含情脈脈的桃花眼裏,飛快地閃過一絲錯愕與嫌惡。
他最愛完美無瑕的東西。
前世,他撫摸着我這雙彈琴作畫的手,說這是天下最尊貴的玉手。
可現在,這雙手廢了。
不僅廢了,還醜陋得讓人作嘔。
皇后坐在高臺之上,眉頭瞬間皺緊。
「怎麼回事?堂堂國師府嫡長女,竟如此御前失儀!」
我強忍着冷汗,重重地磕了一個頭。
「臣女該死,臣女突發舊疾,手腕痙攣,打翻了熱茶。」
「驚擾了皇后娘娘與太子殿下,臣女罪萬死。」
我抬起頭,故意將那隻慘不忍睹的手腕暴露在蕭景曜的視線裏。
皮肉翻卷,紅腫流膿。
蕭景曜果然不動聲色地後退了半步。
他眼底的嫌棄雖然藏得極深,卻怎麼也逃不過我的眼睛。
「傳太醫吧。」
皇后冷冷地擺了擺手,語氣裏滿是失望。
「既然沈大小姐身體抱恙,這太子妃的位子,恐怕是無福消受了。」
她的話音剛落,我心裏的一塊大石頭終於落了地。
太好了。
這通往地獄的太子妃之位,誰愛要誰要。
「母后說得是。」
蕭景曜順水推舟地轉過身。
他的目光越過我,落在了我身後那個瑟瑟發抖的少女身上。
那是我的雙胞胎妹妹,沈南絮。
我們長着一模一樣的臉。
唯一不同的是,我眉宇間多了一分英氣,而她則是一朵楚楚可憐的小白花。
前世,蕭景曜毫不猶豫地選了我。
因爲父親曾私下斷言,國師府雙姝,長女是天生鳳命,次女是孤苦賤格。
蕭景曜爲了皇位,像一條聞到血腥味的惡狼,死死咬住了我。
可我嫁給他後,他卻因爲行事狂妄,屢遭皇帝猜忌,甚至險些被廢。
他把一切都怪罪到我的命格上。
直到他無意中發現,妹妹沈南絮的手腕上,有一塊形似鳳凰的胎記。
那是前世我爲了保護妹妹,用特殊藥水幫她遮掩的。
蕭景曜認定我騙了他,認定我纔是那個賤格。
於是,他親手將我削成人彘,迎娶妹妹入宮。
可他不知道,那鳳凰胎記,根本就是妹妹自己用刺青紋上去的。
這一世,我不再遮掩。
我冷眼看着蕭景曜走到妹妹面前,將那支鳳凰步搖插入她的髮髻。
「沈二小姐,溫婉端莊,甚合孤意。」
蕭景曜的聲音溫柔得能滴出水來。
妹妹羞怯地低下頭,臉頰飛上兩抹紅暈。
「臣女......謝太子殿下恩典。」
她在衆人看不見的角度,悄悄抬起眼皮,看了我一眼。
那眼神裏,沒有搶了姐姐姻緣的愧疚。
只有一種隱祕的、終於得償所願的狂喜。
我垂下眼眸,遮住眼底的嘲諷。
南絮啊南絮。
這潑天的富貴,這喫人的地獄。
這輩子,你可要好好受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