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車禍醒來後,我體內來了一位古代才女。
她會插花、會茶道、會用古法染布,朋友圈一發就是上千點贊。
我媽是開漢服店的,自從陸知微出現,她店裏的生意翻了三倍。
"女兒"親自上陣當模特、寫文案、做直播,誰見了不誇一句"神仙妹妹"。
我爸是大學古漢語教授,終於有了能跟他沉浸式對詩的"知己"。
他們開始在朋友圈曬"女兒"的書法、"女兒"的茶席、"女兒"的漢服寫真。
沒有一張,是我。
我偶爾醒來時,家裏安靜得像圖書館。
我媽不跟我說話,我爸躲進書房。
我男朋友霍承衍最講究"門當戶對"和"體面得體"。
昨晚他來接我喫飯,進門第一句話是:
"我跟你商量個事。"
"訂婚宴那天,能不能讓知微出來?"
"我那些客戶......比較喜歡傳統一點的女孩子。"
"你別多想,婚後日子是咱倆過。"
"就是......如果她能多出來幾次,會更好。"
我夾菜的手穩得很。
"行啊。"我笑着說,"那她要是再也不走了呢?"
他眼睛一亮,連掩飾都忘了。
"那當然最好。"
我把那杯紅酒一飲而盡,輕聲開口。
“你們想要她,我成全你們。”
......
“你剛纔說甚麼?你再給我說一遍?”
霍承衍手裏的酒杯猛地頓在桌面上。
高腳杯裏殘餘的紅酒濺出幾滴,落在潔白的桌布上,像刺眼的血跡。
他死死盯着我,眼睛裏迸發出壓抑不住的狂喜。
我抽出紙巾,慢條斯理地擦了擦指尖。
“我說,我成全你們。”
“我會把身體徹底讓給陸知微,讓你們永遠在一起。”
我看着眼前這個和我相戀五年的男人。
他連最基本的僞裝都放棄了,直接掏出手機,手指顫抖着撥通了我媽的電話。
“阿姨,心瑤答應了!”
“對,她願意讓知微永遠留下來。”
“你們快過來,把張大師之前準備的東西都帶上,免得她反悔。”
電話那頭傳來我媽尖銳的笑聲,隔着屏幕都能聽出那種如釋重負的喜悅。
我安靜地坐在對面,看着霍承衍點了幾道陸知微最愛喫的甜點。
他甚至沒問我餓不餓。
不到半小時,包廂的門被猛地推開。
我媽一陣風似的衝進來,連平日裏最愛惜的香雲紗裙襬被門框勾住都顧不上。
我爸跟在她身後,手裏緊緊攥着一個黃色的牛皮紙袋。
“心瑤,你終於想通了。”
我爸推了推鼻樑上的金絲眼鏡,語氣裏帶着常年居高臨下的說教意味。
“知微在古文學上的造詣,是百年難遇的奇才。”
“她能借用你的身體,是學術界的幸事,你這算是爲了文化傳承做出了巨大犧牲。”
他把牛皮紙袋放在桌上,倒出一份厚厚的協議。
《自願讓渡身體控制權及放棄糾紛聲明書》。
標題醒目得刺眼。
我媽迫不及待地把協議推到我面前,順手把一盒紅印泥砸在桌上。
“趕緊簽了吧。”
“知微明天還要去我的漢服店做一場非遺漆扇的直播。”
“那個品牌方可是出了三百萬的坑位費,要是你明天突然醒過來把事情搞砸了,我們拿甚麼賠?”
我低下頭,視線掃過協議上密密麻麻的條款。
上面寫得清清楚楚,本人江心瑤自願接受張大師的固魂陣法。
自願陷入永久沉睡。
如有任何意外,與霍承衍及江家父母無關。
“你們知道這個陣法啓動後,我會怎麼樣嗎?”我輕聲問。
霍承衍不耐煩地扯了扯領帶。
“張大師說了,你的靈魂會陷入沉睡,就像睡了一個很長很長的覺。”
“你放心,雖然身體是知微在用,但我每個月清明重陽,都會以你的名義給寺廟捐點香火錢。”
“畢竟我們談了五年,我也不是那種絕情的人。”
他把那支純金的派克鋼筆塞進我手裏。
“心瑤,做人要懂得認清自己的價值。”
“知微能幫我拉攏那些喜歡傳統文化的高端客戶,能讓你媽的店起死回生,能讓你爸在學術界揚眉吐氣。”
“而你呢?”
他上下打量着我,眼神裏透着毫不掩飾的輕蔑。
“你只是個普通的打工人,每天只會抱怨加了多少班,渾身都是班味。”
“就算我娶了你,你也給不了我任何實質性的幫助。”
我爸在一旁附和着點頭。
“知微跟我論道的時候,引經據典,字字珠璣。”
“你連《滕王閣序》都背不全,頂着這張臉,實在是對不起這副皮囊。”
我媽急得伸手去抓我的手腕。
“別磨蹭了,趕緊簽字按手印。”
“大師說下週二晚上陰氣最重,最適合做換魂陣法。”
我看着這三個我在這世上最親近的人。
沒有一個人問過一句,我怕不怕。
也沒有一個人想過,如果我永遠沉睡了,算不算是一種死亡。
在他們眼裏,我只是一個佔着寶貴容器的廢棄物。
我握緊了鋼筆,在協議末尾簽下了江心瑤三個字。
又重重地按下了紅手印。
我媽一把將協議搶過去,貼在胸口,笑得眼淚都出來了。
“太好了,我的神仙女兒終於要徹底回來了。”
她轉頭看向我,臉色瞬間冷了下來。
“這幾天你就待在房間裏哪裏都別去,別磕着碰着了知微的身體。”
“等下週二陣法一做完,你也就徹底解脫了。”
霍承衍端起那杯我喝剩的紅酒,直接倒進了垃圾桶。
“心瑤,既然協議簽了,有些事咱們就得提前算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