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我坐在輪椅上,接到十年前的自己發來的視頻通話。
屏幕那頭,她滿身灰塵,身後是嘈雜的工地。
她看見我身後的房間,眼睛一下子亮了:
“林笙!你現在住上大房子啦!”
“那哥哥的病肯定治好了!爸媽去世時欠的債也應該還完了!對嗎?”
我張了張嘴,甚麼也沒說出來。
她沒注意到我的異樣,高興得眼圈發紅:
“太好了......那你不用再去賣X了吧?也不用再去賣S了吧?”
我摸了摸腰側的刀口,低頭看着空蕩蕩的褲管,沉默了很久。
她終於發現不對勁,正準備開口,身後傳來推門聲:
“你個死丫頭,怎麼又躲在這裏偷懶!”
“早知道當年我和你爸、你哥就不該心軟,直接一裝到底。”
是媽媽的聲音。
屏幕那頭的她徹底愣住了,眼睛死死盯着我身後。
“林笙,一裝到底是甚麼意思啊?”
“還有......媽媽不是三年前就出車禍死了嗎?”
......
“媽媽沒有死,對不對?”
屏幕裏的女孩眼底佈滿紅血絲,聲音顫抖得厲害。
我看着她那張沾着水泥灰的臉。
那是十年前的我,才十九歲。
因爲長期營養不良,臉頰瘦得凹陷,卻依然透着一股愚蠢的倔強。
“對,她沒死。”
我看着自己空蕩蕩的褲管,聲音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不光她沒死,爸爸也沒死。”
“哥哥的尿毒症也是假的。”
話音剛落,雜物間的門被人一腳踹開。
林母踩着高跟鞋走進來,嫌惡地捂住鼻子。
“你在跟誰說話?神神叨叨的!”
我迅速將手機屏幕扣在大腿上。
“沒誰。”
林母翻了個白眼,目光直勾勾地盯着我藏在枕頭底下的鐵盒。
“別裝死了,曉雨明天要去參加名媛晚宴。”
“把你外婆留給你的那張銀行卡拿出來,曉雨看中了一條鑽石項鍊,就差二十萬。”
我死死護住身下的鐵盒,抬頭看她。
她穿着高定的真絲旗袍,脖子上掛着一串圓潤的祖母綠。
這和十年前那個哭着對我說家裏破產、要跳樓自S的母親,判若兩人。
“那是外婆留給我裝義肢的錢。”我啞着嗓子開口。
“甚麼義肢!你個殘廢裝了義肢還能去跳舞不成?”
林母幾步跨上前,一把揪住我的頭髮,將我從輪椅上硬生生拽到地上。
“曉雨纔是我們林家的驕傲,她戴上那條項鍊才能在晚宴上豔壓羣芳。”
“你一個只能爛在雜物間裏的廢物,要錢有甚麼用!”
大腿上的手機滑落在地,屏幕朝上。
屏幕那頭的十九歲的我,呆滯地看着這一切。
“媽,你跟她廢甚麼話。”
門外走進來一個西裝革履的男人。
是我的哥哥,林嘉。
也就是十年前那個躺在病牀上,拉着我的手哭喊“妹妹救我”的男人。
他一腳踩在我的手指上,彎腰去翻我掉落的鐵盒。
“林笙,你別給臉不要臉。”
“曉雨從小在外面喫苦,現在好不容易回了家,你花點錢補償她怎麼了?”
我疼得渾身發抖,指骨幾乎要被他踩碎。
十年前,爲了給他籌集所謂的“換S手術費”。
我去地下黑市賣X籌錢。
爲了替他擋住高利貸的催債,我被打斷了雙腿,最終感染截肢。
而他現在四肢健全,紅光滿面,正用力掰斷外婆留給我的鐵盒鎖釦。
我盯着他油光水滑的皮鞋,聲音乾澀。
“看來曉雨說的沒錯,我不過是個沒人要的野種,沒有人愛才正常。”。
林母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揚起手狠狠甩了我一巴掌。
“你個惡毒的掃把星,居然敢造謠曉雨!”
“曉雨那麼善良,連只螞蟻都捨不得踩,纔不會說這種話!”
“你這種心理扭曲的殘廢才該下地獄!”
她一把奪過林嘉手裏翻出來的銀行卡,轉頭就走。
林嘉冷笑一聲,將空鐵盒砸在我臉上。
“密碼還是你的生日對吧?密碼要是錯了,我回來打斷你另一隻手。”
他們像搶劫完的強盜,大搖大擺地走了出去。
我像一塊破抹布一樣癱在地上,嘴裏全是血腥味。
手機屏幕裏,傳出極其粗重的喘息聲。
那是十九歲的我。
她死死捂着嘴,眼淚沖刷出兩道泥痕,眼睛瞪得彷彿要滴出血來。
她的世界觀在這一刻徹底崩塌了。
我聽到她喉嚨裏發出野獸瀕死般的嗚咽。
“爲甚麼......你們爲甚麼要這麼對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