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 1 章

婚禮在即,攝影給我發了兩百多張婚紗照底片。

篩到第109張時,我皺眉放大了細節。

照片中,陸衍的手機屏幕亮着一條消息:

"陪她拍完西式婚紗,就該陪我拍中式喜服了哦~"

發送時間,14:03。

那時我正被他矇住眼親額頭。

我連夜查了他的航旅記錄,三年出差68次,其中41次目的地是成都。

他公司在成都沒有分部。

但他的朋友圈,有幾次定位都在春熙路。

我把選好的精修照片全刪了,給影樓客服發了條消息:

"底片全部銷燬,婚紗照不要了。"

影樓客服驚慌失措:

"姐,這套拍了兩萬八呢。"

我笑了:

"比起嫁錯人,兩萬八算甚麼。"

......

"江太太,您確定一張底片都不留嗎?我們影樓走完系統是不退款的。"

我把簽好字的廢片確認單推過去。

"確定,全刪。"

推開影樓厚重的玻璃門,十二月的冷風像刀子一樣刮在臉上。

手機在口袋裏震動。

屏幕上閃爍着陸衍的名字。

響了五聲,我按下接聽。

"你看完底片了?"陸衍的聲音透着一絲不耐煩。

"看完了。"

"選了幾張?蘇棠說那家影樓的修圖風格太流水線,沾染了太多世俗的銅臭味,沒有靈魂。你要是嫌棄,我們就換一家拍中式的。"

蘇棠。

這個名字在他嘴裏出現的頻率,越來越高。

"不用換了。"

"算你懂事。"他鬆了口氣,語氣緩和下來,"我剛纔看了一下日程,明天飛成都的分部去盯一下新項目,婚宴場地的事你自己去敲定吧。"

他公司在成都根本沒有分部。

"好。"

"你怎麼這麼冷淡?是不是又在鬧情緒?"

"沒有。"

"江冉,我們都要結婚了,你能不能別總是這副死氣沉沉的樣子?蘇棠不過是作爲多年的知己給我提點建議,她懂國風,懂傳統美學,你連這也要喫醋?"

我聽着電話裏的忙音,看着街對面的紅綠燈跳到綠燈。

在一起五年,他連我今天其實胃疼得一天沒喫飯都不知道。

攔了一輛出租車回到家。

推開門,玄關處多了一個巨大的快遞紙箱。

寄件人是成都的一傢俬人高定裁縫鋪。

我找來剪刀劃開膠帶。

入眼的是一件正紅色的蘇繡中式新郎喜服,金線盤龍,做工極其考究。

最下面壓着一張帶着檀香味的卡片。

"阿衍,西式的婚紗終究只是契約,這件喜服,才配得上靈魂同頻的宿命。"

落款是一個畫着海棠花的印章。

我把卡片原樣放回箱子裏。

胃裏的絞痛一陣陣襲來,我走到島臺前倒了杯溫水。

密碼鎖發出提示音。

陸衍推門進來,手裏拎着一個裝滿文件的公文包。

"你不是在公司嗎?"我問。

"回來拿點東西。"

他的目光迅速掃過玄關,看到那個被拆開的紙箱時,眉頭立刻皺了起來。

"誰讓你動我的快遞了?"

他大步走過去,把那件喜服重新裝好,動作小心翼翼。

"放在門口,我以爲是家裏買的四件套。"

"這上面的寄件地址寫的清清楚楚,你看不到嗎?"

"看見了,成都的。"

陸衍的動作停頓了一下。

"這是蘇棠幫我找老手藝人訂做的。她說結婚是一輩子的事,西裝太刻板,非要送我一套中式的作爲賀禮。"

"我們沒有中式婚禮的環節。"

"加上不就行了?"他理所當然地轉過身,"蘇棠也是一片好心,她爲了這件衣服的版型,熬了好幾個通宵。你別總是戴着有色眼鏡看人。"

我端着水杯,看着他把紙箱抱進書房。

五年了。

我陪他從六十平的出租屋搬進這套江景大平層。

他的衣食住行,公司的大小事務,哪一樣不是我熬夜替他打理的。

可現在,別人熬了幾個通宵,就成了靈魂同頻。

他從書房走出來,一邊看手錶一邊拿車鑰匙。

"晚上我不回來吃了,蘇棠今天來江城辦個非遺展覽,她方向感不好,我得去接她。"

"你明天不是要去成都嗎?"

"她正好今天過來,明天我們一起飛回去,路上也有個照應。"

他甚至連謊都懶得圓了。

"去吧。"

他走到門邊,又停下腳步回頭看我。

"江冉,你能不能學學蘇棠?她遇到甚麼事都往好的方面想,從來不給我壓力。你最近整天板着臉,真的讓人很壓抑。"

"砰"的一聲,門關上了。

我把那杯變涼的水倒進水槽。

打開手機,給婚慶公司發了一條語音。

"王經理,下個月的婚宴場地不用留了,定金算違約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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